偏院的秋,因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添了几分软绵的暖意,也藏着一丝未散的余悸。
暮色褪去,夜色漫满天衍山,山间的风依旧带着凛冽,却再也吹不透偏院加固后的结界。木屋之内,烛火被调得柔和,暖黄的光铺满整间屋子,映得榻上少年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浅淡的血色。
谢临灯是在夜半时分醒过来的。
眼皮重如坠石,浑身灵气虚浮,经脉间还透着淡淡的酸胀,稍一运转灵息,便有细微的滞涩感。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屋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清浅的檀香,交织在一起,是让他心安的味道。
脖颈旁有温热的触感,他微微偏头,便看见沈烬寒坐在榻边的蒲团上,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腕间,指尖还源源不断地渡着温和精纯的灵气,融入他的体内,舒缓着周身的不适。
男人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温润的眸底,此刻满是未掩的疲惫与心疼,素白的长衫依旧整洁,却能看出未曾安歇的痕迹。他就这般守在榻边,一动不动,整整半日,灵气未曾断过,只为让榻上少年能少受几分苦楚。
“师、师父……”谢临灯喉咙干涩,声音微弱沙哑,刚一开口,便惊动了沈烬寒。
沈烬寒猛地抬眸,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温柔,连忙收回灵气,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轻柔,谢临灯心头一暖,摇了摇头,眼底泛起愧疚,小声道:“弟子没事,让师父担心了,是弟子没用,没能守好结界,还让师父为我耗损修为……”
想起白日里自己勉强支撑结界,却还是让结界岌岌可危,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少年眼底便满是自责,握着被褥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烬寒见状,连忙轻声打断他,语气带着十足的宠溺,没有半分责备:“傻孩子,不许说胡话,你能在危机之时守住偏院,已经很勇敢了,修为浅薄无妨,你有这份护院的心,比什么都重要。耗损修为不算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他俯身,轻轻替谢临灯掖好被角,动作细致轻柔,如同呵护稀世珍宝。三百年清修,他修为深厚,些许耗损不足为惧,可若是谢临灯有半分差池,他才是追悔莫及。
“可是……”谢临灯还想再说,却被沈烬寒端来的温灵液打断了话语。
瓷勺盛着淡青色的灵液,递到唇边,温度刚刚好,带着清甜的药香,顺着喉间滑入,暖意瞬间淌遍全身,经脉间的酸胀感也减轻了不少。沈烬寒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眼神专注,全然没有仙尊的疏离,只有满心满眼的温柔。
喝完灵液,谢临灯精神好了些许,靠在软枕上,看着沈烬寒收拾瓷碗,忍不住开口:“师父,你是不是一直守在这里,没有歇息?”
沈烬寒动作一顿,没有隐瞒,轻轻点头:“放心不下你,便守着。”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谢临灯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师父本就为宗门之事操劳,又为了救他、为他疗伤,耗费心神与修为,彻夜不眠守在榻边,而自己却只能拖累师父,这般想着,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沈烬寒回头见他眼眶泛红,连忙坐到榻边,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语气温软安抚:“别哭,你好好养伤,便是对师父最好的慰藉,往后不许再这般逞强,遇到危险,先护好自己,知道吗?”
他不愿再看到少年为了护院,不顾自身安危,所有的风雨,本该由他来挡,少年只需安稳度日便好。
“弟子知道了。”谢临灯乖乖点头,将头轻轻靠在沈烬寒的手臂旁,像寻到庇护的幼兽,满心都是依赖,“弟子以后会听师父的话,好好养伤,好好修行,不再让师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