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棋都会一点。”霍荣说,“你可以教我。”
秦方好怪腔怪调道:“我可没资格教你。”
他抿着唇,移动了一枚棋子。
霍荣看着他,秦方好恶声道:“该你了。”
霍荣的嘴角飞快地挑了一点弧度。他坐到秦方好对面,走了一步。
秦方好拆开餐点的袋子,没有分给霍荣。
他说了,他只点了一人份的餐。
他大发慈悲,霍荣可以闻闻味儿。
之后的几天里,连凯兰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Alpha都发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你们真有意思。”凯兰说,“轮流给对方当仆人。”
他说这话时,霍荣正在给秦方好剥虾。
秦方好没有吃虾要别人剥虾壳的习惯,帮忙剥虾是霍荣在星网上参考了“如何向你的朋友诚恳地表达歉意”后自发的行为。
前两只虾秦方好没有吃,鲜甜的虾肉放在碗里,慢慢冷了。
第三只虾秦方好咬牙切齿地吃,不吃白不吃,他不能让虾死得不安宁。
后面的虾以及冷掉的前两只虾都进了秦方好肚子里,吃霍荣剥好的虾不等于原谅霍荣,他理所当然地吃,心安理得地吃,大吃特吃。
凯兰挑眉,“之前看霍先生那么照顾你的助理,我还以为他是你的情人呢。”
他的视线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圈,“现在就顺眼多了。”
秦方好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干净的虾肉,拿湿巾擦擦嘴,再擦擦手,开口:“如果曼施坦因先生很闲,可以多看看合同,以防有什么你没看出来的漏洞。”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关注他人的桃色新闻不会让你的事业和感情生活更顺畅。”
凯兰对他的挑衅不以为意,“我的助理不会给我剥虾。”
秦方好:“你没有助理。”
他扫了一眼霍青碗里堆成小山的虾仁,实际上一整盘虾肉都被他和霍荣剥完了,桌上只剩一个空盘子。
“还有,我觉得你把手上的油擦干净再说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一个合格的Alpha不会让自己的Omega手上沾上任何一点油污。”凯兰说,他的骄傲与自豪不知从何而来,“但秦助理只不过是一个Beta。”
秦方好看着他,目光里除了嫌弃,隐隐还有一点同情。
“真希望曼施坦因先生说话前能理理自己的逻辑,别让人思之发笑。”
他扔掉湿巾,“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霍青盯着他离开的背景,又转头看披着“秦方好”皮囊的霍荣,若有所思。
霍青吃了两口虾仁,将剩下的虾连同碗一起推给凯兰,在楼梯口追上秦方好。
“霍荣哥!”
秦方好回头,但霍青没有停下来,而是又往里走了几步。如此一来,他们正好藏在走廊的拐角后,回避了楼下的视线。
霍青的眼睛一寸寸从秦方好脸上刮过去,他注定不会得到结果,这张脸如假包换,是霍荣本人的脸。
“有话直说。”秦方好说。
霍青眨了眨眼,“霍荣哥,你很奇怪。”
这句话很耳熟,几天前秦方好正是这么评价霍荣的。兜兜转转,这句话落到他头上,他想笑。
他不说话,摆出霍荣同款的面无表情,等着霍青继续说。
“是我那天告诉你的事,影响了你的心情吗?”霍青问,“这几天你都不怎么开心。”
秦方好屏息,他心中升起一种预感,他的疑问都能在霍青这里得到解答。他可以问,可以试探,答案就藏在门后面。
临门一脚,他感到退缩。
他真的想知道答案吗?置身事外会不会更好?驱使他行动的,究竟是好奇心、独占欲,还是别的东西?
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很多东西在他脑海里掠过去,像风浪里低飞而过的海燕。秦方好抓不住,索性不抓了。
他微微颔首,示意霍青继续说。
霍青看了一眼楼下,确认另外两人没有关注这里,压低声音,“我怀疑霍敬哥。”
霍敬,霍家,霍荣——车祸。
一瞬间,所有拼图落到了原位,秦方好的眼皮猛地一颤,他极力控制住了,用平淡的语气道:“没有实际证据,他不会认的。”
霍青担忧地望着他,“等我们回到主星以后,恐怕他会继续下手,哥你一定要小心。”
霍敬下手的理由,秦方好都不需要猜,霍家的财富权力,那是多恐怖的一股力量。
秦方好轻轻笑了一声,“你说霍敬,那你呢,你不心动吗?”
霍青的眼神慢慢变了,里面多出一股审视的味道。
他故作轻松地耸肩,笑了笑,“说不在乎肯定是假的,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一个Omega呀。比起瞧不上我、讨厌我的霍敬哥,当然是霍荣哥上位对我最有利。”
“我认为你比霍敬强得多。”秦方好说。
他后退一步推开门,半边身子隐在门口,“谢谢你的提醒,霍青。今天的闲聊到此为止。”
他关上门,贴着门板听到霍青的脚步声走远,喘了一大口气倒在床上。
秦方好在床上翻滚,终于来了,经典的争夺家产环节,经典的车祸,经典的为了不拖累朋友而不长嘴。
太经典了,这时候他也应该有一个经典的表情,去找霍荣声嘶力竭地问个清楚。
但秦方好滚了两三圈,最终把脑袋埋在被褥里,沉思。
思考半天无果,他抬手点开光脑,和亲爱的纪英女士发消息。
“如果你有一个朋友深陷危机,他害怕拖累你,所以甩开你,你会怎么做?”
消息没发出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
“如果你和一个人被迫捆绑在一起,那个人需要危险连累了你,你会怎么做?”
他修改措辞,改着改着又删了。
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爸想为你好瞒了你一些事情,你会生气吗?”
删掉,删掉,删掉。
秦方好知道问题的答案了,他从床上弹起来,穿上拖鞋,气势汹汹地杀到霍荣的房间。
咚咚咚,敲门三下。看到是他,霍荣很有几分惊讶,接着眼中升起的是隐秘的欢喜。
秦方好没给他机会开口,伸手将他推到房里,反手关门。
“我已经知道了,”他开门见山,“什么都知道了,车祸的事,霍敬的事,霍青的事。”
霍荣眸光颤动,“你都知道了。”
“我不是傻子,不会哭着追着你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真是抱歉啊。”秦方好假笑,“聪明的人总会有一些可爱的小烦恼。”
霍荣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半晌,他说:“很抱歉把你卷进我的麻烦里,我已经尽力想补偿你了。”
秦方好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床上,双膝交叠,“你当然要补偿我,而且是大大的补偿。我就知道,沾上豪门辛秘准没好事。”
他坐着,霍荣站着,明明秦方好才是身处低位的人,但霍荣看他的眼神那么虔诚,他需要仰视秦方好,需要供奉秦方好,如此才能消化胸膛里幽微的情感。
秦方好被他的眼神烫得一愣,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揪住手边的被子。
他定了定神,道:“事成之后,我要比斯图尔特星总裁更好更高的职位。”
“好。”
“我要股份,要钱,要大房子。房子至少要和你家一样大——唔,再怎么说,我也替你承担了一部分风险,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好,不过分。”
“我要你以后有事不准瞒着我。”秦方好说着,底气就不是那么足了,他强装镇定地解释,“我们是共同体,我有权知道所有情报,有权分析我的处境,有权自行应对。”
“……”霍荣慢慢俯身,他的一只膝盖落到床边的毛毯上,额头贴近秦方好的腿。
秦方好有点心虚,他吞了口唾沫,干巴巴道:“我觉得我的要求挺合理的,你总不能让我一无所知地面对一个想要害我上位的人吧。”
霍荣没回话,他靠得越近,秦方好越心慌,连语速都变得急促,“还有身体互换的事没有解决,我们不知道互换的条件是什么,难保下次不会在危急关头换回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霍荣抓住了他的手,一点点地、认真地、温柔地打开他紧攥的掌心,被褥的一角掉下来,皱巴巴揉成一团。
“好。”他说,“之前是我不对,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