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蛋一整天在各个房间流窜,忙忙碌碌,本就干净空旷的大平层有了它之后更是连根头发都难从地上找到。
秦方好捧着《偷心计划》瘫在沙发上,抬脚往荷包蛋从自己脚底下过去。荷包蛋在哪儿他在哪儿,一是为了躲霍荣,二是为了蹭冷气。
“科技改变生活啊。”他感慨。
霍荣在门口,与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应道:“嗯。”
哪怕经过一天时间的沉淀,秦方好面对他还是颇有些不自在。
他想通了,总不能因为一次误判就彻底和霍荣断交。再怎么说,霍荣也是秦方好的领导,难道他会想要一个哑巴上司吗?
——好像还真不错。
秦方好挠了挠鼻子,选了一个破冰的话题,“现在机器人保姆很常见了,我以为以你的经济条件,请几个机器人保姆照顾自己会很方便。”
他主动搭话,霍荣眼睛微亮,大步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照顾我的保姆阿姨是老宅的人,”他简单地说明,“我是二十岁以后才从老宅搬出去的。霍正明不喜欢机器造物,他在这方面很传统。”
老霍总很传统,需要人来伺候他,他是老宅的皇帝。秦方好自觉翻译。
易感期的Alpha大概不是很会掌控自己和他人之间的距离。霍荣贴得离秦方好很近,秦方好能清晰地感受到Alpha体内勃发的热度。他既觉得别扭,又觉得这份别扭奇怪。
还是霍荣发现他眼睛乱转的小动作,主动坐开一段距离,“抱歉。”
“没关系。”秦方好胡乱摆手,拘谨地道。
他怀念他和霍荣还是正常上下级关系时拘谨又不真诚的模样。
“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秦方好问,“止咬器戴着会不会很辛苦?”
废话。他在心里暗暗地呛自己。那么大一个金属笼子扣在脸上。怎么想也不会很舒服。
实际上霍荣今天所有的用餐时间都非常别扭,他不得不用筷子捡起小块的食物递进金属栅栏之间,再小心翼翼地抽出筷子,避免油污粘到止咬器上。
秦方好原本上午还在生闷气,看到他狼狈进食的样子,光顾着憋笑,连气也忘记生了。
“昨晚的抑制剂比较有效果,我今早检查了医疗箱里的存货,支撑我度过这一整个易感期没有问题。”霍荣说,“但我的易感期现在爆发时间很不规律,我不确定它会持续多长时间。”
他看了一眼秦方好,又很快收回眼神,“我们交换身体的规律似乎和头部撞击有关。”
秦方好提议,“需要我现在敲你一闷棍吗?”
霍荣非常快速地笑了一下,道:“你这是挟私报复。”
秦方好回以虚假的微笑。
霍荣又说:“这样也很好,至少你不会难受。”
秦方好摸了摸后颈,声音小得像是念咒,“抱歉啊。”
霍荣没听清,他又重复,“抱歉哈。”
他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其实是我犯错,你就当我神志不清醒吧。我不该……”
他卡了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他不该什么,不该自以为是,认为霍荣喜欢自己,不该随随便便挑开这份悸动的心情,在两个人一日日的相处中,动心的究竟是霍荣,还是自己?
这一想法如蜻蜓点水般飞掠而过。秦方好搭在膝盖上的手蜷起来,他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改口道:“先不说了,你要看书吗?”
他在霍荣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后者一如既往温顺地应道:“好。”
被遮光板过滤了一层的阳光昏沉暧昧,而昏暗的氛围会营造出危险的遐想。霍荣脸上没有表情,秦方好心头微动,又轻又快地碰了碰霍荣的手。
滚烫的。差点要把他烫伤。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霍荣的鼻息变得很重,他微微张开嘴,一下一下低沉地喘着。映着秦方好身影的眼睛爬上血丝,像鲜红的荆棘,将人拘在自己眼里。
霍荣立马站起来,背影称得上狼狈,“我回禁闭室歇会儿。”
他一走,荷包蛋从厨房里冲出来,警报滴呜滴呜地响,“检测到Alpha信息素浓度过高,请立刻注射抑制剂,请立刻注射抑制剂!”
Alpha差不多是摔进禁闭室里,反手重重甩上大门,荷包蛋跟着钻了进去,只留秦方好一人坐在客厅。
他维持着霍荣离开时的姿势,不动,半天才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也是烫的,一定红得像滴血。
秦方好捂着脸,半晌颓废地呜咽一声,“唔。”
*
这一天太阳落得很快,天一下就黑了。高楼大厦间不像往日日落就亮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方格。
主星居民经历过不止一次恒星风暴,家家户户都安装了挡光板,隔绝严酷的阳光。遮光效果极好的挡板把灯光一同挡住了,街灯没有恢复供能,外面的世界黑沉无声,偶尔天边爆开光点,如同地狱。
高楼暗着,窗户暗着,没有光,便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放在高清摄像头的取景框里,也只能看到严严实实的挡光板。
更方便更好用的科技手段无法使用,给监视行动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原本霍荣所住的小区就设立了防窥视的警报网,恒星风暴更是让仅能使用的那几件设备变成了废铁。
只有最原始的方法可行,一架高倍望远镜架在窗前,窗帘挡住机器的大半部分身躯,让它变得不那么显眼。
望远镜上落了灰,证明它被摆放在这儿不是最近才有的事。它已经工作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坐在窗前的人不死心地弯腰,调试了一会儿镜头,在高倍望远镜前接着守了一会儿。
什么都看不到,连人映在床前的影子都没有。
他失望地走开了,掏出笔记本和笔记录。
“星历5022年3月21日,主星首都,恒星风暴第二天,未见观测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