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秦方好到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尽职尽责当好一个人形抱枕，被霍荣扣着腰，不停嗅闻后颈根本不存在的腺体。

第二天一早，他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的。霍荣给他发了消息，也学纪英和秦峰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他的床头。

二者的内容是一样的。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已经替你请好了假。”

秦方好脑袋浑浑沌沌，他迟钝地看了一眼时间，倒吸一口凉气。他竟然睡了一整个上午，现在已经到了公司的午休时间！

他完全不放心霍荣那种状态一个人跑到承天大厦去，当即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出发。

陈雨涵撞见他飞奔进公司的身影，惊讶道：“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这么爱上班？”

秦方好敷衍道：“上班使我快乐。霍总还在总裁办公室吗？”

“好像不在？”陈雨涵不确定道，“他的Omega爸爸今天又来找他了。他们也许一起出门吃午餐去了。”

秦方好心头又是重重地一跳，不由得嗔怪道：“他不会又是来说联姻的事吧，霍荣没找借口躲开吗？”

“躲不开的。”陈雨涵呲牙，“今天是楚先生的生日，你没看到承天大厦外面的大屏，都在恭喜楚庭玉先生生日快乐吗？”

霍正明情妇私生子无数，在这方面倒是给楚庭玉做足了面子，每年楚庭玉生日，承天大厦都会公屏播报送给楚廷玉的生日祝福。

秦方着急道：“他们去哪里了？”

陈雨晗摊手，“这我也不知道。”

他焦急又恼火地给霍荣发消息，“你在哪里？”

一秒、两秒、三秒，没回。

他又拨通讯，拒接。

不是没接到，是拒接。

那颗卡在秦方好心头的石头，咯噔一下，终于落了下来。

*

时间回到这天上午。霍荣一夜没睡，秦方好倒是枕着他的肩膀，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忍不住跪在床边，双手搭在床沿上，着迷地将脸凑到秦方好颈间去闻他的味道。

那股说不上来的香气令他感到平静，他就这样慢慢恢复了思考能力。

霍荣的人生中少有全然失去意识的时刻，除了没有记忆的婴幼儿时期，只剩下他划伤自己腺体的那一次，他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了几天几夜。

当他在生死关头挣扎时，难道霍正明想的是该如何给自己这个不听话、不成器的儿子植入光脑深度接口，变成任他操纵的傀儡吗？

楚庭玉，他的Omega爸爸，又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一直以来，他们是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的？

儿子、傀儡、材料，还是一具等待信号接入的机器？

霍荣想不通。

他打开冰箱，想找一只营养剂。但秦方好家里没有营养剂，纪英和秦峰倒是在冰箱里也塞了好几盒煮好的饺子，打包盒上贴着指导复热步骤的便利贴。

霍荣站在冰箱前，扯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道：“我去上班了，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已经替你请好了假。”

他将便利贴到秦方好床头，给他发送了一样的消息，又在系统里给秦方好请好了假。

他给楚庭玉发去了消息，“今天有空见面吗？”

临出门时，他得到了楚楚庭玉的回复，“今天是爸爸的生日。霍家老宅有庆生晚宴，你得参加。”

霍荣回复：“我想在那之前见你一面。”

他在秦方好家里度过的时光太舒心、太惬意了。他忘记了这个原本在他生命里占据很重位置的日期。

楚庭玉：“你提前两个小时过来。我们可以在书房谈一谈。”

霍荣：“我不会回老宅。我要你中午就到承天大厦来。”

出乎意料，楚庭玉竟然没有多少反抗，一口答应，“那我们中午见面。”

关掉光脑，霍荣说不清心头的烦闷。他又打开卧室，偷偷看了一眼秦方好的睡颜，才转身离开。

去承天大厦的路上，他路过了一家花店。黑车开过花店许久，中途又折回来，霍荣下车买了一束鲜花。

一整个上午，他无心处理工作，焦躁不安。

再多的文件呈上来，在霍荣眼里也只是看不清的乱码。而楚庭玉姗姗来迟，在距离午休还剩半小时时才施施然从直达电梯走进他的办公室。

霍荣很久没有认真打量他的Omega爸爸了。他依旧光彩照人，甜蜜的花香笼罩他，不着痕迹地向霍荣袭来。往日Omega亲属的信息素总能给霍荣带来一丝安抚，但今天，他闻着那味道，想吐。

他硬邦邦地说：“我的抑制手环昨晚发起了警报，信息素波动很厉害。”

楚庭玉一愣，稍微收敛了一点信息素，“情况怎么样？”

“还好。”

简短的问答后，父子二人相顾无言。

楚庭玉问道：“你真不去老宅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我的易感期到了。”霍荣说，“不会有人强求易感期中的Alpha去参加一场满是社交意味的宴会。”

“你的易感期还没到。”

“快到了，也许随时会到。”

楚庭玉盯着他，Omega翘起来的腿慢慢收下来，“你在生气。”

楚庭玉皱眉，“我都是为了你好。”

霍荣没说话，楚庭玉瞥到他放在柜台上的花，轻轻一笑，“那是你今天买的吗？真好看。”

霍荣藏在桌下的手指不停刮擦食指指节的皮肤，他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用指甲划开他的皮肤。什么时候能用指甲割开他的手腕，什么时候……

他不想这些了，他将花递给楚庭玉。

楚庭玉埋进花里，深深吸了一口，面上带起一丝微笑。

“真好，你还记得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白皙的手指拨弄花瓣，“除了你，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Omega面露伤感，“你父亲可能早就忘记了我是什么香型的Omega。也是，能挑的品种太多，就不在乎浅淡的花香。”

他抬起眼，目光哀伤，“我知道你一直怪我站在你父亲那边。可是他是我的Alpha丈夫，我不依靠他生活，还能怎样呢？”

霍荣忍不住道：“我也是Alpha。”

楚庭玉咯咯地笑起来，嘲笑儿子的天真，“你哪能和你的父亲抗衡，阿荣，Alpha之间只有斗争才能决出王者，而Omega是被他们争抢的战利品。你没有那个本事把我从你父亲身边抢回来，我选择胜者，又有什么不对？”

他长叹一声，望向紧绷神色的儿子，“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好不好？你不愿意去晚上的宴会，那就不去了。中午和我出去吃上一餐饭，就当我们两个人一起庆祝了。”

霍荣紧抿的唇微微颤抖，半晌，他答应了，“好。”

楚廷玉笑起来，“我最近刚申请了一家餐厅的终身会员，走，我带你去尝尝他家的菜色。”

他走过来，挽着霍荣的胳膊，柔软地贴在高大的Alpha儿子身侧。“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那家餐厅距离承天大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霍荣开车在楚廷玉的指挥下，很快到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