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庭玉要了一间私密包房,懒懒地划着光屏上的投影点菜。
服务员给他们端上来滚烫的茶水,楚庭玉给霍荣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快尝尝,他们家的茶可是特色。就要趁热喝。”
说完,他小口小口地抿掉茶水。霍荣不做声,等他喝完才慢慢喝了茶。
茶香悠长,回味甘甜。他的舌根底下泛上来甜味,很快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气。
霍荣道:“这家茶水不好。”
“是吗?我觉得挺好的。”楚庭玉笑眯眯地说,“这里只有我们父子在,我就不贴抑制贴了,难受。”
他撕下后颈的抑制贴,醉人的花香顿时在包间里铺开,柔柔地裹住霍荣。
他们点了几道菜,又喝了几杯茶,店家却迟迟不上菜。
霍荣道:“房间里有点热。”
他摸了一下鼻尖,满指汗水。花香仍裹着他,像一层透明又挣脱不开的薄膜。
腺体在他的后颈剧烈跳动,如同一颗生长在体外的心脏。
有某种不堪的事实,在霍荣的后知后觉中铺开来。
不,不是后知后觉,是不敢相信。
谁会相信一个Omega会对他的儿子做这种事情?
霍荣难以置信,腺体爆开大范围的信息素,“你竟然……”
花香一刹那间加重了,浓郁的花香如酒,配合茶水里的药剂,轻而易举将霍荣所有动作镇压暂停。
Alpha的腺体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的四肢逐渐麻痹,但身体依旧不死心地挣扎着,看向桌子另一头的楚庭玉。
楚庭玉笑道:“阿荣,能嫁给你的父亲,这证明我也是A级的Omega。哪怕你的信息素等级是S级,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笑脸在霍荣眼中越来越模糊,气味、影像、声音都搅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热潮席卷霍荣全身。
他的易感期到了。
不可抵挡的S级信息素在室内膨胀,将花香一扫而空。楚庭玉早有先见之明,给后颈补上了一张抑制贴,急急退出去。关门的下一秒,霍荣如同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扑到门上,双手作拳,捶向那扇精致的雕花实木门。
木屑飞溅,露出底下冰冷的合金钢板。
真相全部残忍地在他面前抖开。
他被自己的Omega爸爸设计了。楚庭玉递上来的茶水有问题,他用来安抚霍荣的信息素有问题。他收下霍荣的花,约霍荣来这里吃饭,对霍荣诉说自己的苦衷,每一步,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楚庭玉让他降生在这个世界,如今也用另一种方法将他驱逐到世界之外。
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刀剑枪戟,朝霍荣亮出锋利的尖端,要饮他的血肉。
霍荣掀翻了桌子,砸坏了屏风,他捣碎窗户,玻璃碎裂四溅,窗户外同样是不知何时降下的厚重铁层,私密包间变成了困住Alpha的禁闭室。他们任由他在里面发疯破坏,等待他最脆弱的时机。
霍荣苍凉地笑了一声,他找了一处墙角,慢慢滑坐在地,丝毫不顾自己的狼狈。
他拥着自己,试图在衣料上找到一点残留的气味。
那是沐浴露的气味也好,是洗发露的气味也好,是残留在睡衣上剩余的洗涤剂香气也罢,欲//望厚重地烧上来。他只想要秦方好。
他静默的时间太久,屋外的人似乎认为Alpha已经失去了垂死挣扎的力气。
那是当然,正如Omega的发//情//期总会被有心人利用一般,Alpha的易感期也是他们最没有理智的时刻。
伪装成私密包间的禁闭室大门打开,香气飘进来。
不同于楚庭玉的复合花香,这是单一浓郁的蔷薇花香气。它勾//引角落里的Alpha,号召他为自己所用。
一旦Alpha爆裂的信息素有反抗的举动,蔷薇花香中隐隐藏着的亲属气息会令Alpha的信息素平静下来。
很早以前人们就发现,亲缘关系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与标记关系一样牢不可破。易感期再失控的Alpha也会遵循本能,不去伤害自己的Omega亲属。
漂亮美艳的女人走进屋里,披着一件外套。那件外套片刻前还在楚庭玉身上。
她缓缓走近霍荣,微笑,“霍先生,你好,我是你的未婚妻。今天过来,是想找你要一个标记。”
头发垂落的阴影间,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
秦方好风驰电掣地开车往信号源的方向赶路。
还好他是霍荣最信任的总裁助理,霍荣开出去的车是他的专用三栖黑车,为保安全,他的总裁助理,也就是秦方好的手机上拥有时刻定位到黑车位置的定位软件。
现在那辆车的位置就定在距离承天大厦不远一家餐厅的停车场里,再也没有动过。
秦方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赶过去,一个爸爸能对自己的孩子做什么危险的事?
可能是他想多了,霍荣父子只是单纯在楚庭玉生日这天出来吃一餐饭,好好交流感情。霍荣住在他家的这些天,秦方好能看出他对家庭亲情的向往。
秦峰与霍荣勾肩搭背,哪怕霍荣总是一副不敢动弹的拘谨模样,身体却会不自觉地放松。
秦峰偷偷和秦方好说过,“你别看小霍看着不自在。其实他很喜欢我和他聊些杂七杂八的话题。”
这种对于亲情的渴望会不会给霍荣带来更坏的影响?
他对楚庭玉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面对落差巨大的现实时,又该如何自处?
秦方好不愿继续往下想,也不敢往下想,他宁愿是自己太过敏感。
他开着车,远远就被堵在街道最后。前面的车都朝另一条路挪开,这段路封路了。几个穿警卫队制服的人守在“禁止通行”的牌子前。
秦方好顿感不妙,他悄悄把车挪到一处隐蔽的角落里,下车走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几张抑制贴,问老板:“老板,这附近为什么封路?”
“好像是有高级别Alpha信息素暴动,”老板收了钱,爽快道,“但你也不用担心。那家餐厅保护性做得很好,他们的顶层包间可以当临时禁闭室用。过不了多久,道路就会恢复通畅了。”
秦方好潦草地应了一声,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观察了一下警卫队守路的方向和位置。大概是高等级AO信息素暴动这种事经常发生,警卫队的成员看守并不严密。检测仪器主要用来检测附近的信息素波动,防止有被暴乱的信息素吸引的Alpha和Omega绕开他们的守卫,擅自靠近暴动中心。
很遗憾,秦方好是一个Beta,在仪器的检测范围里,他是一颗完全消失的隐形鱼雷。
他脱掉西装外套,拍拍手,动作麻利地从墙上翻了进去。
接近餐厅时,守卫明显多了起来。那些人穿的不是警卫队的制服,清一色的黑西装。
秦方好心头一凉,不是警卫队成员,也不是餐厅的工作人员,那大概率就是霍家的人。
霍荣果然出事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潜入地下停车场,成功在后厨找到了一名落单的黑西装。
秦方好埋伏在墙后,等黑西装走过拐角,一拳击中对方的下巴。不等倒霉蛋惨叫出声,他用手刀猛击对方的腺体。
黑西装两眼一翻,利索地晕了过去。
秦方好把他拖到角落里,套上了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西装外套。
现在他看起来也像是一个参与巡逻的霍家下属了。他整理好外套,继续向封闭的餐厅顶层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