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融化成了毒液，楚庭玉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加大了释放信息素的力度，回身大喊：“你给我站住——！”

不等他说完，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狠狠敲在楚庭玉的后颈上。他在与霍荣的对峙中耗费了太多精神，竟然没发现不知何时有第四个人潜入了监控室。

打晕他的人犹豫了一下，随后理直气壮地松手，任由楚庭玉倒在地上。

*

走廊里很安静。Alpha走过的路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遗落的武器，只有几扇被暴力破开的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有些合页已经完全脱落。

秦方好踩过一地的碎玻璃，鞋底碾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跑，因为他肯定跑不过一个发狂的顶级Alpha。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跟上去，等到转过第三个弯，霍荣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Alpha半跪着，双手撑住地面，呼吸很重。秦方好走近，墙上的信息素浓度检测器嘀嘀警报。Beta天生对信息素迟钝，可秦方好依然觉得舌根泛起一阵酸涩的苦意，喉咙发紧。

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霍荣的肩膀，好像在戳一个不倒翁。

隔着变成碎块的布料，指尖感觉到灼烫，像碰到一块被炭火炙烤过的金属。

霍荣没有反应，只是维持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姿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呼出血气来。

“霍荣。”秦方好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秦方好挪挪屁股，又靠近一点。他侧过头试图去看霍荣的脸。

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淌，洇湿了领口。他的嘴唇干裂，呼出的气息滚烫，打在秦方好手腕内侧，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

诱导剂。秦方好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念头。楚庭玉用的药剂剂量绝对超标了。没有得到安抚的Alpha身体将全面崩溃，高热、脱水，他可能会把自己活活烧干。

他没有再说话，绕到霍荣身后，从背后缓缓环住了霍荣的身体。

脸颊贴着的脊背僵了一瞬。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轻轻拍霍荣的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小时候纪英哄他入睡，总是隔着被子轻轻拍他。

“你想要什么？”秦方好低声问。

他的嘴唇贴着霍荣的耳廓，“你要水还是要药？你要去医院还是想回家？你说，我都能做到。”

霍荣没有动。秦方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那具身体依然滚烫而僵硬。

他继续拍，继续等。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带着未知的凉意，吹在两个人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又冷又黏。

霍荣动了一下。

厚厚的毛玻璃破碎了，沉在水底的人浮上来，迷宫里逃亡的游戏迎来终结。他打破了隔绝自己的壁垒，壁垒外等着他的人是秦方好。

他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后脑勺轻轻抵在秦方好的肩窝里。

秦方好低下头，霍荣的睫毛湿了。浓黑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Alpha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哽咽。

一直以来积攒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从深处慢慢地、不情愿地渗出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肩膀开始发抖。Alpha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后背贴着秦方好的胸口，终于哭出来。

他的身体蜷缩得好紧，要把自己折叠成一个更小更小的存在，小到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不会被任何人伤害。

秦方好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掌心贴着霍荣剧烈起伏的胸口，感觉那颗心脏在他手底下变成一只被困住的鸟，疯狂扑棱翅膀。

霍荣的身体在他怀里转了过来。

先是肩膀，然后是脊背，最后是整个人。

秦方好还没来得及反应，霍荣用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秦方好整个人被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脊背撞上身后的墙壁，不等他吃痛出声，霍荣的另一只手臂已经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死死地摁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Alpha把脸埋进秦方好的颈窝。鼻尖蹭过Beta的腺体。那里没有信息素，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和底下跳动的血管。

他用力地、贪婪地嗅着，他闻不到信息素，但他闻到了秦方好身上洗衣液的淡香，闻到了沐浴露的香气，闻到了秦方好的味道。

“我好痛。”霍荣说，声音闷在秦方好的颈侧，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和秦方好告状，“我好难受，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走。”

秦方好抬起手，轻轻按在霍荣的后脑上。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在他指缝间纠缠，Alpha的额头抵住他的锁骨，滚烫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如果他足够滚烫，他可能会在秦方好的锁骨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疤。

“我想……”霍荣的声音断了一下，他不知所措，他对自己的欲//望感到茫然无助。

他把秦方好抱得更紧，紧到两个人喘不过气，变成一块不分彼此的石头。

"我想要你。"霍荣说。

碎掉的玻璃碴混在水里，咽下去会割开喉咙，但他还是要说，“我想要秦方好。”

“……好哦。”秦方好低下头，回搂住霍荣的肩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