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他选择相信。

二十三岁的他选择结束。

十九岁的他选择等。

都是他选的。

他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轻。

“孟误。”他轻声叫。

没人应。

他看着天花板。

“你会等我的。”他说。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脸。

浅色的衬衫。微微笑着。眼睛很亮。

那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想走过去。但走不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

然后那个人开口。

“我在。”

他睁开眼睛。

病房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窗外那棵树，光秃秃的。枝头有什么东西。很小。看不清。

他看着那个小点，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道疤。

很淡。几乎看不清。

他看着那道疤，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来了。

这道疤，是那天留下的。

那天他摔碎了一个杯子。捡碎片的时候，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碎片上。他没管。

那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

后来那个人走了。

再也没回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个人不是孟误。是另一个。是繁渠派来的。是假的。

他看着那道疤。

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放下手。

他看着窗外那棵树。

枝头那个小点，好像变大了一点点。

他看着它。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他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

前面出现一个人。

浅色的衬衫。微微笑着。眼睛很亮。

孟误。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来了。”孟误说。

他点头。

“我来了。”

孟误看着他。

“你醒了？”

他想了想。

“醒了。”

孟误点头。

“那就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孟误。

“你呢？”他问。

孟误想了想。

“我在这儿。”他说，“等你。”

他愣了一下。

“等我？”

孟误点头。

“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他看着孟误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那要是我不需要你呢？”他问。

孟误想了想。

“那我就消失。”

他愣住了。

“消失？”

孟误点头。

“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消失。”

他看着孟误。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走到孟误面前。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光。

“孟误。”他说。

“嗯？”

“我不想让你消失。”

孟误看着他。

“那你就一直需要我。”

他笑了。

那个笑很短，很轻。

“好。”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拉住孟误的手。

温的。软的。和第一次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他睁开眼睛。

病房里还是那样。白的墙。白的床。白的被子。窗外那棵树，光秃秃的。

他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梦里那只手是温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的针头。

凉的。

他放下手。

他看着窗外那棵树。

枝头那个小点，又变大了一点点。

他看着它。

然后他开口。

“孟误。”他轻声叫。

没人应。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应。

他看着窗外。

“你会等我的。”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树。那一点绿还在。没变大，也没消失。

孟误坐在他旁边。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的。

他看着窗外。

“它会发芽吗？”他问。

孟误想了想。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孟误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在等它。”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又说过了。”他说。

孟误也笑了。

“我记得。”

他们坐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孟误。”

“嗯？”

“我想一直坐在这儿。”

孟误看着他。

“那就一直坐。”

他转过头，看着孟误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你也会一直坐吗？”

孟误点头。

“会。”

他笑了。

那个笑很短，很轻。

“好。”他说。

他睁开眼睛。

病房里暗下来了。天黑了。窗外那棵树，只剩一个黑色的影子。

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杯子。

白色的。普通的。里面装着水。

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来。

那个人给他泡药的时候，药总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喝。

那个人给他剥橘子的时候，橘子总是一瓣一瓣摆成小花。橘络剥得干干净净。

那个人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我一直在”。

他看着那个杯子。

那个人不在了。

从来都不在。

是他创造的。

他看着那个杯子。

然后他伸出手，把杯子拿起来。

凉的。

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凉的，有点涩。

他放下杯子。

看着窗外。

那个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

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海边。海是蓝的。很大。有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光。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碎光。

孟误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孟误问。

他点头。

“好看。”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海。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孟误。”

“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说，“是什么时候？”

孟误想了想。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他说，“是在手机上。那个平台。那张照片。”

他愣了一下。

“那是真的吗？”

孟误看着他。

“对你来说，是真的。”

他看着孟误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对我来说，”他说，“你也是真的。”

孟误笑了。

那个笑很轻，和平时一样。

“我知道。”他说。

他睁开眼睛。

天亮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天花板。

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树。

枝头那个小点，变成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短，很轻。

“发芽了。”他说。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片叶子。

阳光照着它。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

浅色的衬衫。微微笑着。眼睛很亮。

“我在。”那个人说。

他睁开眼睛。

病房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