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寒风卷着枯叶掠过车辙。
看热闹的村民带着各自的心思渐渐散去,院子重归寂静,只剩下被压抑气氛笼罩的一家人。
奶奶何翠花强打精神,指挥着大伯娘和娘去厨房烧水做饭,“都别愣着了,日子还得过!孩子们都饿了,先做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倔强。
不多时,小叔李民安从学堂回家,推开院门,一眼便看出家里凝重的气氛,他悄悄拉过李晓沫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大伯李家和是个忠厚有余的老实人,她爹李国富比大伯略多些小聪明,却有个贪小便宜的毛病,而小叔李民安就不一样了,从小聪明过人,李福根极为看中他,勒紧裤腰带也要供他读书,盼着他有朝一日能顶立门户。
李民安七岁时,就去了隔壁镇上私塾开蒙。当时李晓沫为了以后能名正言顺的识字,就爱缠着她小叔,跟小叔关系很要好。
李晓沫压低声音,将爹和大伯被抓、家中欠下巨额债款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他。
小叔听完,眉头紧锁,十岁的小小少年,已经隐约有了当家人的样子。他清楚二百二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压垮整个家的重担。
晚饭时,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日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消失了,大家闷头扒拉着碗里没有多少米粒的青菜稀饭,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奶奶和她娘面上还算平静,大伯娘满脸的担忧,小叔端着碗却陷入了沉思。
大堂姐李晓晴偷偷抹着眼泪,她最是胆小。平日里最闹腾的二堂哥李明修和二哥李明宇,都噤若寒蝉。姐姐李晓兰红着眼圈,就连年幼的小堂弟李明乐,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愁苦,比往日乖巧。
李晓沫看着这一幕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多想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拿出什么神奇的配方,或者拥有点石成金的法术,一下子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是,她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农家女,手无缚鸡之力,脑子里那些现代知识,在这样的绝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饭后收拾妥当,一家人齐聚堂屋,商议筹钱之事。
奶奶何翠花把一个青色小布包和存钱的陶罐子放在桌上,旁边还散落着半吊子零碎铜钱,她低声道:“这是全家积攒多年的家底,布包里是我压箱底的一件银镯子。”
李晓沫她娘周秀英,果断从袖里掏出一条褪了色的蓝布手帕,对她奶道:“娘,这是我陪嫁的银簪,和平日做绣活攒的八两银子,都在这里了。”
大伯娘也默默摘下银耳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娘,这是我们大房的积蓄。”
李家没有分家,平日地里的出息都是她奶统一支配,大伯和他爹农闲时去镇上打短工的钱,也都交给她奶;其他时候媳妇孙女们做绣活或捡山货卖的一些零碎钱,她奶是不管的,各房自己存着做体己。
何翠花看着大家如此举动,声音有些发哽,“好……好,不管遇到什么,一家人就该如此,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
“三儿,你算术好,你来清点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