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安应了一声,立刻上前,倒出陶罐和布包里的碎银、铜钱,仔细归拢后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仔细清点起来。
半刻后,李民安报出:“碎银五十九两四钱,铜钱一贯六百八十文,银镯约重二两,银簪一两五钱……折作四两二钱,一共六十四两五百二十六文。 ”
话音落下,原本压抑的屋子彻底陷入死寂,屋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这个数字,连债款三分之一都不到,离二百二十两差得太远了。
李晓沫大致了解,这年头寻常农家,要攒点银子有多艰难。
一年累死累活的种地,加上壮劳力打零工的收入,除去吃喝开销后,只能攒下七、八两银子。这还不能有婚丧嫁娶、生病、读书之类的大花费。
这点银子全是她奶十多年来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积蓄,可放在二百二十两的债款前,依旧是杯水车薪。
这如同天堑般的差距,让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灯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没人说出放弃的话。
李晓沫看着绝望,却依旧强撑的家人,攥紧了拳头。不能就这么认输了,这个家不能散,日子必须过下去。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就算没有金手指,她也要想办法和家人一起渡过难关,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奶奶何翠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天晚了,大家先去歇息吧,其它等老头子回来再说,眼下急也无用,总得先养好精神。”
语毕她强打精神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银钱,回了正屋。
李晓沫跟在她娘身后回了西屋,边走边想,她爹到底是为何惹下这么大的祸事。说实话,她爹虽说不是个有大出息的人,但却是个疼老婆孩子的人,做起事来也是又快又好。
回到屋里,看她娘情绪低落,正想着和哥哥姐姐们怎么安慰她几句。
她娘周秀英倒是先开口了,“你们别担心,有娘在呢。”
李晓沫愣了一下,是啊,她娘一向性格坚韧要强,平日里把家务管理得井井有条,将孩子们也照料得十分周到,是一位难得的好母亲,让她体会到了无微不至的母爱。
这来自母亲无私的爱,是李晓沫最眷恋的温暖,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获得的最好礼物。
安排好孩子们睡下后,她又给李晓沫姐妹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屋里,微弱的光映着她疲惫却坚定的脸庞,她坐在灯下不知疲倦地继续绣着帕子,将满心忧虑都织进了布帛之间,针脚细密而沉稳,似要用这双手为全家撑起一片温暖。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一片寂静。
爷爷他们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是否顺利。
李晓沫躺在冰冷硌人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底隐隐燃起一团不服输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