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人群里从不缺爱挑事的人。
立即就有一位姑娘转了话头,朝李春华问道:“春华,你肯定也有份吧?晓兰、晓沫可是你嫡亲的堂妹,关系这么亲,她们定然也送你了。你哪天也戴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也让我们开开眼呗。”
李春华的性子跟二爷爷一样,是个见缝就钻、见利就上的主。她竟真顺着杆子往上爬,脸上堆着笑,煞有介事地回道:“兰姐儿她们许是太忙,还没顾得上给我送过来呢。”
说罢,她竟直接转头,对着李晓兰吩咐起来:“兰姐儿,你看何时有空……”
这脸皮厚度,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一旁的李晓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膈应,想在她手上占便宜——没门。她想了想,不好直接驳了对方的面子,毕竟是隔房的堂姐,上头还有大爷爷的情分在,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于是,她不咸不淡地敷衍道:“春华姐,我和姐姐近来确实忙碌,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想来是抽不出空专程给你送花过去了。”
谁知李春华像是没听懂话里的推脱之意,反倒摆出一副体恤人的模样,对李晓沫姐妹道:“那没关系,一会晚点,我跟着你们回家去取便是,也省得你们再为我跑一趟。”
李晓兰顿时语塞,大舅给的花她总共得了两朵,她自己留一朵,送了王二妞一朵,哪里还有多余的?她一时没了主意,无措地看向李晓沫。
李晓沫心里整一个大无语,这人脸皮是什么做的?还想明抢不成?
她先递了个眼神,安抚好有些慌乱的姐姐,然后不慌不忙,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姐那儿确实没有多余的了。我自己的呢,是要留着自个儿戴的,谁也不给。春华姐若是真心喜欢这绢花,不如让家里人去城里买几朵便是。”
这回李晓沫话说得不留情面,拒绝得十分直白。
话说到这份上,李春华见这便宜是占不成了,又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当即脸色一黑,话里带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哪有那么好的命哟,可没有那富贵亲戚,巴巴地给我送好东西。”
说罢,她仍觉的心里不痛快,又调转矛头,对着王二妞讥讽道:“再说了,我也不像二妞你这么会讨人欢心,能平白捡得便宜。”
“哎呀,晓沫也常说我是憨妞,招人喜欢呢。”
王二妞这人,倒真是人如其名,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憨直劲儿。别人讥讽她,她也不恼,反而乐呵呵的,浑然不在意,只当别人是在夸她。
李晓沫听了李春华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却有些不想忍了,刚要张嘴顶回去,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拉她的胳膊。转头一看,是姐姐李晓兰正用眼神示意她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想起出门前娘的再三叮嘱,只好偃旗息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气鼓鼓地嘟起嘴,转身快步跑开了。
李晓兰连忙对李春华道:“春华姐,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来。”说完,赶紧拉上王二妞,追着妹妹的方向去了。
野坡荒地边,郁郁葱葱的草木间长满了各种野菜,坡地上林木间隙中挺立的蕨菜,坡坎上丛生的辛香野葱,山坳里鲜嫩的折耳根。
李晓沫最爱吃折耳根,折耳根学名鱼腥草,是西南这个地方很受欢迎的野菜,既能凉拌,也能炒和煮汤;晒干后还能泡水喝,又清热解毒的功效。折耳根味道特殊,跟臭豆腐有得一拼,爱吃的人爱得不行,吃不了的人就难了。
“我们就在这挖吧,这里的折耳根长得可真肥。”王二妞指着山坳里一块地方说道。
李晓沫望过去,只见那里挨挨挤挤的铺了一片的折耳根,有的已然舒展叶片,心形的绿叶贴地铺展;有的刚冒出一截嫩尖,粉嫩的芽尖怯生生地隐在草隙间;有的根茎稍稍伸长,白润脆嫩,顶着半卷的新叶;有的埋土待发,只留微浅隆起的土痕……
风拂过叶尖,清辛的草气混着泥土的腥甜漫散开来。这漫山遍野自在生长的意趣,也似一双温柔的手,轻拂过心头的褶皱,将胸臆烦忧涤荡殆尽。
李晓沫憋了一路的闷气,就这么被尽数涤荡、抚慰平复了,唯余平和温润,便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拿出小锄头和镰刀,开始忙碌起来。
李晓沫蹲身用锄尖轻挑软土,再小心翼翼地将藏在土下的嫩茎完整撬起,然后抖落上面的泥土,丢进小背篼里,挖野菜这种活现在对她来说手到擒来。
三人忙活一下午,挖了满满一背篼的折耳根和其他野菜,在落日的金辉中,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生活中虽然偶有小麻烦,却从来不能掩盖日子的美好。那些不顺心的小意外,终将成为生活里的调味,挡不住我们奔赴美好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