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跟我在一起。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有一点。”

“为什么？”

“怕你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我。”

我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番茄掉回碗里。

“明夜，你在说什么？”

“你以前喜欢的人，不是我这个类型的。他会说话，会笑，会逗你开心。我不会。”

他说得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安。不是吃醋，是不自信。他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我应该喜欢更好的人。和高中时一样。他觉得陆之然比我好，觉得学长比我好，觉得所有人都比我好。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明夜。”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习惯？”

他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没有看我。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好？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感动？你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你？”

他还是没有说话。

“明夜，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不安，有犹豫，还有一种很小心的东西。像怕碰碎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确实迟钝。我确实眼睛里只有别人。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如果我知道——”

“你会怎么样？”

“我会选择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你。因为你帮我拉窗帘，因为你把三八线往自己那边挪，因为你给我带了三年的豆浆。这些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明夜，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是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骨节突出。

“小懒。”

“嗯。”

“我怕你后悔。”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等了三年，才等到你。”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

“到了。”

“嗯。”

“早点睡。”

“好。”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也没有走。

“明夜。”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晚安吻。”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快点。”我催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退回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晚安。”他说，声音有点哑。

“晚安。”

我转身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我的方向。路灯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对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夜。”

“嗯。”

“你不用怕。我不会后悔的。”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他总是说好。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好。但这次，我知道那个“好”字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