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周，我们都很小心。

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人，怕摔了，怕撞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说话的时候斟酌措辞，牵手的时候试探力度，连看对方的时候都不敢太久，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

他还是每天给我带豆浆。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热豆浆，杯子外面包着纸巾，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下楼的时候，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豆浆和油条。

“习惯了。”

“你家到这边要四十分钟。”

“还好。”

“你几点起的？”

“六点。”

“那你每天少睡一个小时。”

“还好。”

我看着他，他没有看我。低着头，把豆浆递过来，耳朵尖红了。

豆浆还是热的。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温度刚好。他记得我不加糖，记得我怕烫。他什么都记得。

“明夜。”

“嗯。”

“你不用每天都来。”

“为什么？”

“太远了。你跑来跑去，很累。”

“不累。”

“可是——”

“我想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很轻的一眼，像蜻蜓点水。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来。不是“顺便”，不是“习惯了”，是“我想来”。他第一次说得这么直接。我低下头，假装喝豆浆，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恋爱之后，我发现他还是话很少。

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负责点菜，我负责说话。他负责付钱，我负责说话。他负责送我回家，我负责说话。他走在旁边，偶尔回应一句“嗯”或者“好”，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了。

“说什么？”

“什么都行。你今天吃了什么，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他想了想。“今天中午吃了红烧肉。”

“然后呢？”

“挺好吃的。”

“还有呢？”

“没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敷衍，是真的觉得“挺好吃的”就够了。我叹了口气。“明夜，你是不是对什么事情都这么淡定？”

“不是。”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话不用说。”

“可是我想听。”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今天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今天上班的时候，看到一只猫。橘色的，趴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很懒。跟你一样。”

我愣住了。“你这是在说我懒？”

“不是。”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是看到它，就想到你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他面无表情，但耳朵红了。

“明夜。”

“嗯。”

“你这不是挺会说的吗？”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朵更红了。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他来我家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做了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都很简单，但他做得很认真。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他系着围裙，低着头切番茄。刀工很好，每一片都差不多厚。他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和高中做题时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问。

“大学的时候。”

“自己学的？”

“嗯。看视频学的。”

“为什么学？”

他顿了一下。“因为以后用得到。”

以后用得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听懂了。他学做饭，是因为以后要做给我吃。和高中时学数学题一样，是因为要讲给我听。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和我有关。只是从来不说。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