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五个月，我所在的公司来了一位新上司。

他叫程越。三十出头，长得斯文，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他站在白板前画流程图，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我坐在下面，心想，这人看起来挺靠谱的。

散会之后，程越叫住了我。“林小懒？”

“嗯？”

“你的插画我看过。很有灵气。”

我愣了一下。“您看过我的画？”

“入职的时候HR发了作品集。”他笑了笑，“色彩感觉很好，线条也干净。只是构图有时候太满了，留白不够。”

他说得很专业，不是客套。我点了点头。“谢谢，我以后注意。”

“不用谢。”他顿了顿，“对了，你工位在几楼？”

“七楼。”

“我在九楼。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说好，然后回了工位。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程越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工作里。审稿的时候，他会特意叫上我，一条一条地讲修改意见。开会的时候，他会点名让我发言。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他会停下来聊几句。聊的不是工作，是插画。他说他大学的时候也学过画画，后来转了专业，但一直喜欢。他说他喜欢莫奈，喜欢光影的变化。他说我的画里有光，这是天赋。

“你对我新上司什么印象？”我在电话里问周周。

“听你这么说，他对你挺关注的。”

“可能是因为我是新人吧。”

“新人那么多，他怎么不关注别人？”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注意点。”

挂了电话之后，我想了很久。程越对我好，我知道。但那是因为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

明夜第一次见到程越，是来接我下班的那天。

他站在公司楼下等，程越正好送我出来。两个人并排走着，程越在说什么，我笑着点头。明夜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走近。

“明夜！”我看见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提前结束了。”他看着程越，“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总监，程越。程总，这是我男朋友，明夜。”

程越伸出手。“你好。”

明夜握了一下。“你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很普通的一秒。但我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回去的路上，明夜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小懒问。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没有再问。但我知道，他在想程越。

程越约我吃饭，是在那之后一周。他说要感谢我帮忙赶了一个项目，请我吃饭。我想拒绝，但他已经订好了位置，说“就是工作餐，别多想”。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给明夜发消息：“晚上跟同事吃饭，晚点回去。”

“好。”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又吃泡面！”

“方便。”

我叹了口气。我想说“你别老吃泡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看了一眼对面的程越，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程越选的是一家日料店，安静，灯光昏暗。他点了很多菜，每一道都介绍得很仔细。我吃着，心里想的却是明夜一个人在吃泡面。

“不喜欢？”程越问。

“啊？没有，很好吃。”

“那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有点累。”

“工作太忙了？”

“还好。”

程越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林小懒，你是不是觉得我请你吃饭不合适？”

我愣了一下。“没有。”

“你有男朋友，我知道。”他笑了笑，“但同事之间吃个饭，应该没什么吧？”

“当然没什么。”

“那就好。”他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我碟子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说了声谢谢，把那块三文鱼吃了。但心里更不自在了。

那天晚上，明夜没有问我跟谁吃饭。我也没有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综艺节目。谁都没有说话。

“明夜。”

“嗯。”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问我跟谁吃饭。”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我看着他。他盯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在等。等我自己说。

“是程越。他说感谢我帮忙赶项目，请我吃饭。”

“嗯。”

“就是工作餐，没别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你每次不高兴都不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犹豫，有不安，还有一种很小心的东西。

“小懒。”

“嗯。”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愣住了。“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