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的日子，也不是全是难过的。

比如视频通话。明夜不太会视频，每次接通之后，他都不知道看哪里。看屏幕，看镜头，看旁边，就是不敢看我。

我笑他：“你害羞什么？”

“没有害羞。”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看了。”

“你没看。你在看旁边。”

“我在看——”他顿了一下，“我在看你的眼睛。”

我愣了一下。“你隔着屏幕怎么看我的眼睛？”

“看镜头就行。”

“那你为什么不看镜头？”

“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因为看镜头就像看我。他不敢。他怕看了，会更想我。

比如一起看电影。他们会在同一个时间，打开同一个视频软件，看同一部电影。一边看一边发消息。

“这段好笑。”

“嗯。”

“你看那个猫，好像你。”

“不像。”

“像。”

我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包。他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电影看完之后，他发了一条消息：“下次一起看。在电影院。”“好。”我回。我盯着屏幕笑了很久。

比如寄东西。我给明夜寄过一箱零食。牛肉干、坚果、巧克力、还有他爱喝的那个牌子的咖啡。他收到之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我。

“太多了。”

“慢慢吃。”

“会胖。”

“胖了我也要。”

他没有回消息。但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脸红红的。

明夜也给我寄过东西。一条围巾，灰色的，很软。

“深圳用不上围巾吧？”

“给你寄的。冬天用。”

“你自己织的？”

“买的。”

“真的？”

“嗯。”

我不信。因为我发现围巾的边角有一处织错了。他没有告诉我，但我知道。

异地恋的第三个月，明夜回来了。

不是回来工作，是回来看我。他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从深圳到第七城市。到的时候是凌晨五点。他没有告诉我，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被门铃吵醒的时候，以为是快递。打开门，明夜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看起来很累。但他笑了。很轻，很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我愣住了。

“请假。”

“请了几天？”

“两天。”

“两天你也回来？”

“嗯。”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肠粉。深圳的。趁热吃。”

我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有点干，衣服皱巴巴的。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给我带一份肠粉。就为了看我两天。

“明夜。”我的鼻子酸了。

“嗯。”

“你是不是傻？”

他笑了。“嗯。”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响。和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一样。和第一次告白的时候一样。和每一次分开的时候一样。

“我想你了。”我说。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我也是。”

那天早上，他们坐在阳台上吃肠粉。第七城市的太阳升起来了，把整个城市染成橘红色。明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太累了，十个小时的火车，一夜没睡。

“明夜。”

“嗯。”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太累了。”

“没事。”

“两天而已。你跑来跑去，不值得。”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值得。”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第一次说“我陪你”的时候一样。和每一次说“好”的时候一样。

“因为你在。”他说。

我笑了。靠在他肩膀上，看太阳慢慢升起来。

那天晚上，明夜又坐了十个小时的火车，回深圳去了。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懒。”

“嗯。”

“很快。很快就回来了。”

“好。”

“等我。”

“好。”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然后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响了。是他的消息。

“肠粉好吃吗？”

我笑了。回了一个字。“好。”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鼻子酸酸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因为他说的“很快”，我知道是真的。因为他从来不骗我。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