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玉辇上拨开珠帘,垂眸问:“叫什么名字?”
她惶惶将头埋得更低,小声应答:“臣女容锦虞。”
那人指尖微滞,放下珠帘,凉声道:“我记得容锦虞不长这样。”
跟在辇后的蓝衣少年:“陛下,您应该自称……”
“滚。”
蓝衣少年吃瘪,讪讪退下,转眼瞧见容锦簇,为讨好新帝,赶忙呵斥:“大胆!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琅琅珠帘后,那人声音更寒,如三尺之冰:“长山,朕准你训她了么?”
又转过脸,目光缓缓落下来:“放心,没人治你罪。”
她顿了顿,攥着掌心,决定相信帝王一言九鼎,赌了一次:“臣女容锦簇。”
半晌,那人不出一声,她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忽然听见他笑了。
那一刻,容锦簇莫名知道,她赌赢了。
“容锦簇啊,好名字。”他慢慢念她名字,声音含在唇齿之间,“花团锦簇,百花之间,一朵压万朵。封你做皇后如何?”
长山大惊失色:“陛下!这这这与礼不合!”
容锦簇愕然仰起脸,他这才放声大笑,嗓子嘶哑,笑了几声就撑不住,一把攥住颈项剧烈咳嗽起来。
半晌,他掀开半边珠帘,脸色酡红,眉眼艳艳,拍了拍身侧,很随意地道:“上来。”
“留在宫里如何?我瞧着你挺好的。长山,回头告知太后一声,就住永昭宫含光殿吧。”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离他住的重华宫最近的地方。
“叫什么名字?”一模一样的声音传至耳边,将容锦簇生生拉回现实。
这回,她也终于有勇气堂堂正正说一声:“臣女名唤容锦簇。”
“容锦簇啊,好名字。”新帝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念她的名字,只在梦中反复重现的情景,熟悉得容锦簇几乎想要落泪。
那人却笑了笑,慢吞吞问:“容得下花团锦簇,就要居于百花之上,封你做皇后如何?”
“……陛下,这逾矩了。”
仍然是熟悉的玩世不恭,那人慢慢转过身,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却让容锦簇晃了一下神。
“逗你的。”他眉眼落拓,却夹杂一抹沉重的郁色,“但是你要想好了。入宫后,除非身死,一辈子都要锁在寂寂深宫里,你也愿意?”
“愿意。”
新帝微怔:“为了我?”
容锦簇点点头,期待他那双幽深的黑眸慢慢亮起来,等了半晌,他目光却依旧古井无波。
“行。”轻轻嗤了一声,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无奈,“深宫之中,我也做不到时时护着你。”
“无妨,臣女不怕。”
“好一个不怕。”他目光凉得森然,心脏紧得有些发疼。
为了萧逐夜,她甚至愿意困在这方狭窄宫廷里过一辈子。
不过,那又怎样呢,萧逐夜还在鬼王谷里养伤,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含笑了:“好。只是你刚入宫,得委屈你暂时住在永昭宫含光殿。”
一条腿刚迈进醉柳亭的长山听见这话,又默默将腿收了回去。
他拍了两下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住在含光殿叫委屈?
按照距离算,那可是宠妃才能住的位置!
必须让容二姑娘明白这份心意,他忍不住出声补充:“姑娘,这可是离陛下寝宫最近的地儿了。”
他原以为容锦簇要跪下诚惶诚恐谢恩,谁料女子眼前亮了亮,笑得很矜持:“委屈这一阵也无妨,总有一日陛下会准我迁出去的。”
长山眼前又是一晕。
都住在这儿了,迁哪去?陛下的重华宫还是皇后的洗梧宫?怎么不说干脆搬去太后娘娘的慈宁宫住得了!
这般口出狂言……要不怎么说容姑娘跟二殿下是一对呢!
长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才恭恭敬敬抬起手请这位新晋宠妃下来:“容姑娘,可喜可贺啊,待诏书下来,再迎您入含光殿。”
待容锦簇走了,他才重新绕回萧琢时身边,压低了声音:“陛下,都按您吩咐的,将谣言散布出去了。”
“别乱说。”萧琢时抬了抬眼睫,唇边慢悠悠扯开一抹笑,“那是谣言么?我只是喜欢帮兄长说实话而已。”
“二殿下,我们殿下可要恨死您了。”长山压着嘴角,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忍不住对萧琢时抱以同情。
另一边,这个谣言还没来得及散布到入宫的官家千金当中,已经被洗梧宫中的皇后娘娘先一步得知。
“哐当”一声,茶盏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白凝初不可置信地站起身,脸色发白,嘴唇颤抖:“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他、他怎么能行事如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