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贾善仁,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又冷又清的月光照在这口无人问津的井上,尚在沉睡中的人们完全听不见从井底传来的凄厉惨叫。
寂静的夜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秋风吹动少女青色的衣角,她的影子慢慢投到了井边。“是你在叫吗?”
听到声音,白氏突然就愣住了,她一言不发地盯着井口,但什么也没看见。
少女再问了一遍,“刚刚是你在叫吗?”
这一刻,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有人在上面吗?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快救救我,放我出去吧!”
“放你出去?可是你一个怨魂,能为我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啊……我好痛啊……你放我出去,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求求你了!救救我!”
少女迟疑了片刻,眼睛骨碌一转,“你先回答我,井中何人?因何而死?为何所困?”
白氏将来龙去脉告诉她,同时狠狠地控诉了贾善仁。
她全程面如冰霜,听完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乞丐,竟然能过得这么风光,厉害,真是厉害!”少女的眼角笑出了泪,双手情不自禁地鼓着掌,好像这是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冷静下来,那少女的眼神陡然变凌厉,问:“想报仇吗?”
白氏毫不犹豫地答道:“想!我要他生不如死,同我一起下地狱!”
“很好。”少女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手伸向了封禁的绳索。忽然一阵电击的刺痛感传来,她猛地缩回手,吃痛地揉了揉手指,哼了一声,“这布阵的道士还真有两把刷子。”
尔后她抽出刀,把两道绳索斩断,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囊,摸出一把阴气极重的黑土。少女笑了笑,慢慢往井中撒去,嘀咕道:“乱葬岗的土,阴气足够了,好好享受吧,呵呵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云遮了冷月,井中突然红光大涨。寒鸦惊起,箭也似的扑腾走,不慎被枝丫拽落掉的几片黑羽,一同那地上枯叶,与阵阵阴风交织着冲上了天。当看见井口幽幽浮现的影子时,少女欣喜若狂,“哈哈哈哈产鬼!真是天助我也!”
白氏从井中解脱,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时间无法接受,“我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少女摊开双手,叹气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变成这样也实在没有办法,你想想,是谁害的你呀?”
“贾善仁!”白氏憎恨道,身上的怨气越发浓重,“多谢姑娘相救,但我要先找那个男人复仇,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复仇?”她笑着摇摇头,“凭现在的你,还做不到。”
产鬼满脸诧异。
“呵呵,不急,”青衣少女招招手,“跟我来吧。”
画面又一转,是个地洞。
黑黢黢的洞顶倒挂着几只蝙蝠,偶尔有虫蚁出没。产鬼往里面飘着,慢慢有亮光照来。
明火照彻洞穴,洞内摆了各种制香工具。
“来了?”青衣少女头也不抬,只顾研磨着香料。
“照你的吩咐,最新的胎灵。”产鬼从腹部掏出一个白色灵体,婴孩模样,已具人形,似乎神志还在,撅着嘴哇哇啼哭。
少女笑了笑,只轻轻一挥,灵体便化作一缕白光,融入到香粉中。她道:“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男人的第二个孩子,年纪不小了吧,居然还能生。”
“哼,不就想要个儿子么,”产鬼讥笑道,“他做梦去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死得比我还难看。”
“呵呵呵呵……你动起手来当真不念往日的旧情?”
“旧情?那种东西早就喂狗去了,论起心狠,我哪里比得上他。”
“是啊,总有些人,永远都不知悔改……”
忽然之间,“轰隆”一声巨响,头顶传来惊天雷鸣。无形的压迫感席卷而至,桌上香具纷纷震落。青衣少女颤抖不止,她不由自主跪下,痛苦地抱头呻吟。产鬼则满地打滚,苦不堪言。
雷声并未持续多久,须臾,狂风吹彻,外面下起大雨。有东西重重砸了下来,然后是巨大的水花声,洞内一阵猛烈的震荡。
“怎么了这是?”
“我出去看看。”
产鬼却拽住了她,道:“有危险怎么办?”
青衣少女笑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地洞的出口就在有龙湖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产鬼又怕又奇,颤颤巍巍地跟在少女后头。
有龙湖里浮着一棵大树,样子十分怪异,树皮像鱼鳞一样,灰白色的,开着蓝花,即便她们站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棵树散发出的冲天毒气。
这是花木?还是妖呢?产鬼不明白,她生前见识不算少,但这种场面却从未经历,幸而她已经死了,否则这么厉害的毒,人一定活不过半刻。
“是你,”少女定睛望着湖里的树,眼里泪花闪动,似乎见到了分别已久的故人,喃喃道:“九按,你来帮我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