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柳怀明划船，载着林观弈和梅思雪离开湖心亭。

林观弈拢拢衣领上的皮毛，盖住侧颈，那里有一排裂纹，如果孔纯看到肯定能认出来，那是鱼人异化后期会生出的腮，林观弈通关游泳馆后，获得了一部份鱼人的异化基因，猜想大概是误打误撞，这个鱼人基因让她不能算作完整的人，规则没能完全生效。

她一共喝下五杯酒，柳怀明说五杯脱胎换骨，一般人达成规则条件会失去记忆，但她严格意义上算是条鱼。

柳怀明性子狂放，说到有趣的事仰天大笑，把鱼都吓得跳出水面，把低头沉思的林观弈吓了一个激灵。

“明郎，你也真是的，吓到表妹了。”

梅思雪温婉细腻，说话轻声细语，嗔怪的话让人听了也舒坦，林观弈常常疑惑他们是怎么结为夫妻的。

她喝下三杯酒后本该失去所有记忆，以自己的新身份——梅思雪的远方表妹活着，可是她不知道怎么的，她还记得一切。

“姐姐，你看姐夫这样子，你喜欢他什么，怕不是他喝多了把你抢了回去？”

“表妹，我冤枉啊，你姐姐与我成婚那天，可是豪饮下三杯合卺酒，她的酒量怕是在我之上，哈哈哈…”

柳怀明又是一阵大笑，林观弈算算时间，孔纯应该已经对上何遇和王天明，她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林观弈需要回湖心亭帮她。

林观弈摸索一下腰间，摸了个空，表情慌乱，“怎么会呢？我明明记得我带上了。”

“观弈，怎么了？是不是落了什么？”

“我的玉坠子不见了，就挂在腰间的。”

柳怀明大手一挥，“贵重吗？大不了回了金陵我与你姐姐再给你买一个便是。”

“虽然不贵重，可是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林观弈说话声带些哽咽。

“可这天色将暗，湖面说不定马上就会结冰。”

梅思雪一听，拉住柳怀明的衣角，“好了，怀明，我们划得还不算远，现在回湖心亭找一趟，我们速去速回，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谢谢姐姐姐夫陪我回湖心亭。”

船只掉头，林观弈如愿回到湖心亭，才找到‘遗失’的玉坠子。林观弈状似不经意地指向湖心，“那不是我们白天遇见的妹妹吗？”

——

孔纯觉得自己大概是快死了，临死前还在做梦。

[双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交扣再拉开，代表没关系。]

没关系…那个手势应该只是巧合吧，林观弈已经失去记忆，不记得她了，怎么还会记得自己曾教过的手语。

可炽盛的日光，身边被击飞的雪怪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林观弈持剑而立，在日光下恍若天神降世。

她身后跟着柳怀明和梅思雪，柳怀明手持酒杯，酒液倾倒之处全都腐蚀殆尽，滋啦作响，梅思雪取下头上的梅花发簪，轻轻一吹，梅花花瓣飘飘摇摇，香气扑鼻，花瓣所过之处，雪怪纷纷爆开，场上局势陡然逆转。

“怎么可能，你竟然还活着？！”何遇惊疑地看着林观弈，在她的观念里，王天明下手毫不留情，林观弈根本没有可能活下来，可现在人就站在她面前，一步步向她走过近。

“这位妹妹从哪里来？”林观弈把酒杯送到她面前，“你我一见如故，当饮一大白。”

何遇眼神里充满敌意，挥手打掉酒杯，酒杯在冰面上翻滚几圈，撞到柳怀明脚下。

林观弈朝何遇笑笑，凑近她耳边道：“又见面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柳怀明勃然大怒，酒杯飞旋向何遇，她自信满满。

酒液穿透她附在肌肤上的冰层防护，溅在她脸上，灼烧感越来越剧烈。

经过一天相处，林观弈摸索出来，柳思明看着好说话，但只要他的酒被人拒绝，情绪就会失控暴走。

和孔纯缠斗时，何遇的异能就已经消耗了大半，此时被柳怀明压制得死死的，近乎力竭。

她突然停止了动作，“本来是给林观弈准备的，现在就用在你身上吧，臭老头，谁要和你的酒，去死吧！”

何遇猛地向柳怀明扔出个什么。一个小小的黄豆人爆炸表情贴纸粘在柳怀明胸口。他不解地把贴纸从身上撕下来。

砰——

以柳怀明为圆心爆炸，他被炸成一团血雾，残留的组织飞溅，他原本所站的冰面也炸出一个大洞。

梅思雪抹了一把脸，摸到一团红黄相间的人体组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魔音贯耳。

林观弈连忙拉起孔纯远离，梅思雪的身形暴涨到2米高，皮肤像是被内里的东西撑大涨开，呈现出寸寸裂痕，她哭叫着把碎裂的肉块拢在一起，“明郎，明郎，你不要丢下我……”

“都是他们该死，都是他们害死了你！”梅思雪的眼睛像凸出的红色鱼眼，死死盯着何遇和林观弈，“我要你们都给明郎偿命！”

梅思雪仰天长啸，冰湖下轰隆隆地响，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四面八方升起高高的冰墙，遮天蔽日。

林观弈在冰墙的缝隙间狂奔，冰墙的岔口很多，一个接一个，这不是简单的冰雪牢笼，而是一座冰雪迷宫，每一堵墙都一模一样，看不出差别，林观弈在迷宫里很难分清方向，更别说此时她还带着重伤的孔纯。

“观弈，把我放下吧，我跑不动了。”

“别说话，我托着你走。”

心脏暴烈地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膛，每次喘息都呼出大量的白雾，吸入肺部的冷气刺激喉咙，林观弈能尝到血腥味，她不敢停下，因为梅花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代表梅思雪在逼近。

四面八方都是白蓝色的冰墙，根本分不清出口在哪里，甚至分不清哪条路已经走过，又是一个岔路口，林观弈迟疑着无法迈步，身后的冰面绽开一朵的红梅，紧随其后的是一大片刺眼的红色从拐角处铺过来。

“孔纯，你躲到拐角后面，我去把她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