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没等到中午。
早上七点,他就到了老城区茶馆。茶馆还没开门,门板竖着,老板正在里面扫地,隔着门缝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林桉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就在手里转着。
他在想那份名单。六个名字,六个他无法串联起来的人。方绪和沈国梁之间有什么联系?陈福生和周正又是什么关系?那个"死了五年的兄弟"到底是谁?
还有,那份以他名义提交的《身份变更申请表》。2021年3月15日,方绪死亡当天。有人想让他消失,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掉。如果不是贺临以"当事人未到场"为由驳回,现在的林桉,就是另一个人了——有另一个名字,另一张脸,或者根本不在了。
他转着那根烟,转了很久,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进来吧。"老板说,"你等的人还没来,但你可以先进来等。"
林桉站起来,把烟放回烟盒,走了进去。
茶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都空着。老板把他带到最里面的一张,靠窗,能看见门口。
"喝什么?"
"普洱。"
老板去泡茶,林桉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
八点。九点。十点。
那个人没有出现。
林桉喝了三壶茶,上了两次厕所,手机看了无数次,没有任何消息。
十一点半,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老板,"他说,"您认识一个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的人吗?"
老板正在擦杯子,头也不抬。
"每天来的人很多,"他说,"我不记得每一个。"
"那昨天呢?"林桉说,"昨天有没有人来,让您转交什么东西?"
老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有。"他说,"一个女的,三十多岁,让我把这个交给今天第一个来等的人。"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桉。
"她说,如果你等到中午还没走,就把这个给你。"
林桉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和昨天那张笔迹一样:
对不起,我改变主意了。但你可以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地址:老城区图书馆,地下二层,档案室。密码是你师父教你的第一个数字组合。
林桉看着那行字,手里的信封捏皱了一个角。
师父教他的第一个数字组合。
那是五年前,方绪教他的第一件事——怎么记住一个日期,把它变成一串密码。
2017年11月12日。
171112。
老城区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是灰色的水泥,窗户是铁框的,已经锈得差不多了。
林桉走到地下二层,看见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密码锁,是老式的机械转盘锁。
他蹲下来,输入171112。
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档案室,不大,但比理发店的地下室整齐得多。金属架子排列成行,每个架子上都有标签,标签上是年份和编号。
林桉走进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看那些标签。
1990-1995。1996-2000。2001-2005。
他一路走过去,直到看见一个标签:
2015-2020。第七排。
第七排。
他走过去,在那个架子前停下。
架子上摆满了档案盒,灰色的,和理发店里的一样。他随手拿起一个,打开,里面是一些身份证复印件和手写的申请表。
他放下,拿起另一个,还是一样。
他继续翻,一个一个地看,直到在第七排的最底层,看见一个没有编号的盒子。
那个盒子比其他的都新,标签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记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像是一个句号。
林桉停下来,把手电筒照在那个记号上。
那个句号。
和纸包上的那个一样。
他把盒子拿下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字迹他认识——是方绪的。
2017年11月10日。
我见到了贺临。他同意帮我调一份档案,条件是我必须保密。我答应了。
那份档案里有六个人的名字,都是档案局的客户,都是"消失"过的人。但其中有一个人,不是客户,是贺临的人。
那个人渗入了档案局,从内部获取信息,然后卖给外面的人。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这六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叛徒。
2017年11月12日。
我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
但我不能写下来。如果这份记录被发现,那个人就会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我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记住。
我把那个人的名字,藏在了六个名字里。
真正的六人名单,不是贺临给我的那份。
是我重新排列的那份。
顺序是: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
其中一个是叛徒。
如果我死了,看到这份记录的人,请记住:
不要相信名单上的任何人。
包括我。
林桉看着那份记录,看了很久。
方绪在五年前就发现了档案局内部有叛徒,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把那个人的名字藏在了六人名单里。
那份名单,林桉在理发店的地下室里见过。
方绪。沈国梁。陈福生。周正。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六个人,其中一个是叛徒。
但方绪说,他"重新排列"了名单。
这意味着,他看到的原始名单,和地下室那份名单,顺序是不一样的。
原始名单上,叛徒是第几个?
林桉把记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第六个人,是无辜的。他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
但他欠我一个人情。那是我替他扛过一件事换来的。
如果你需要帮手,去找老鱼。他知道怎么联系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