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秦怀谨便翻至卷宗最后两页。
是万松苑所有人员的详尽档册。
此案悬滞三年,贺明鹊始终未能勘破症结,只得一遍遍扩大排查范围,
久而久之,整座万松苑的人,尽数被纳入疑犯之列。
她尚未细阅档册,贺明鹊已然按捺不住,抬手重重拍在案上。
“怀王殿下,臣心中清楚,您不过是碍于圣旨,不得不前来协查此案。若是无心查办,大可不必捧着卷宗,故作模样。”
话里话外,只差直白开口,要她将卷宗归还。
秦怀瑾见状,并未动怒。
她缓缓合上卷宗,神色沉静地望向对方,“我知晓自己无半分政绩傍身,难以让大人信服。可凡事皆有初次,不妨容我一试,或许,我能解开这桩旧案呢?”
话音稍顿,她转念一想,一味退让未免太过软弱。
对方既出言讥讽,她亦不必过分谦和。
秦怀瑾轻执卷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暗含几分嘲讽,“大理寺卿追查此案多年,想来亦是心力交瘁。即便从上元节赃物流露在黑市算起,时至今日也有……”
她刻意含糊其辞,不点明具体时日,反倒衬得光阴漫长,远比自己翻阅卷宗的片刻要久远得多。
秦怀瑾哪知贺明鹊不满的从不是她看得太慢,而是她翻阅速度过快,瞧着太过敷衍。
贺明鹊身居大理寺卿要职,辖管一众僚属,素来威严,平生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直言回驳。
一时气急,质问道,“殿下翻阅许久,究竟从案中勘得几分眉目?又可知该从何处切入,追查真相?”
秦怀瑾抬眸,目光清泠,不慌不忙迎上他带着愠怒的视线。
“贺大人查案三年,困在三人证词与密室失窃的死局里,寸步难行。”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合拢的卷宗,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妨把目光聚集到上元节的那批赃物上呢?”
此言并非随口空谈,只因她方才快速翻阅时已然察觉,整本案卷对三年前的失窃细节反复赘述,可关于日后黑市流出的赃物,记载却寥寥数笔,语焉不详,大片关键线索皆是空白。
贺明鹊闻言一怔,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收敛。
平心而论,秦怀瑾这番思路,实则切中要害,是这桩陈年旧案时隔三年,唯一可行的突破口。
但了解黑市内情之人都清楚,那处本就是法外灰色之地,鱼龙混杂,暗潮汹涌。
纵使刻意追查,往往也寻不到半分有效线索。
寻常人若无交易目的,贸然涉足游走,尚且极易招惹是非,导致祸及自身。
是以无人甘愿铤而走险,深入黑市查办此案。
两相权衡之下,众人宁可固守旧迹,反复推敲三年前的案发经过,至少安稳无虞,不必以性命为赌。
见贺明鹊默然不语,秦怀瑾瞬间便明白了黑市潜藏的凶险。
她收敛话语,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在脑海中缓缓回溯方才阅过的全部卷宗。
从案发时日、事发地界,再到所有牵扯在内的人证,一桩桩,一件件,逐一梳理复盘。
秦怀瑾眸光骤然一动,似是捕捉到了关键疑点。
她立刻展开卷宗,急切翻找起来。
来回翻动,时而向后翻转,时而往前回溯,迟迟寻不到想要的那一页。
一旁的贺明鹊已然敛了争执之意,静静望着她往复翻找的动作。
他全然不知她意在何处,心头按捺不住,险些便要伸手代为查找。
几番辗转,秦怀瑾终于停住动作,目光落定在那一页——正是涉案三人的身份档册。
贺明鹊不解其意,微蹙眉头,抬手摊开,静静望向她。
石罗查、张兴、柳莺三人,在他眼中虽皆有嫌疑,却始终无实证定案。
这看似毫无交集的三人,究竟是哪一处疑点,引得眼前这位怀王殿下格外留意?
秦怀瑾无奈撇了撇嘴,指尖重重点在石罗查的信息之上。
抬眼瞥见贺明鹊仍是一脸茫然,她只得轻叹摇头,又将指尖落下,稳稳戳向张兴的身份记载。
这般明示,对方却依旧浑然不觉。
她暗自摇头。
真是带不动的猪队友啊。
“算了,与你说不清。”秦怀瑾就此作罢,无意再与他多费口舌,“那你可知,这三人如今身在何处,定居何方?”
这事,贺明鹊恰好清楚。
他本就疑心这三人,三年来始终暗中监视,未曾松懈。
只是全然不解,秦怀瑾忽然问及此事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