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本是知心县人士,父母早年便在县里经营酒楼。他素来深谙开店营生的门道,自万松苑离开后,便凭着积攒的俸禄在京城盘下了青石客栈,这般行事并无不妥之处。
更何况自他离开万松苑,到落脚京城开起客栈,一言一行皆有暗记在册,实在没必要专程登门当面盘问。
秦怀谨懒得与他多做解释,径直迈步朝着青石客栈走去。
她心底暗自腹诽,实在好奇贺明鹊这大理寺卿的官位究竟是怎么坐稳的。
待人行事冷硬刻板,半点不及手下僚属通透圆滑,脑子更是钝得像生了锈。
清楚青石客栈与黑市虽相隔极近,却地势相悖,去往一边便绕不到另一边,他竟连这点弯弯绕绕都想不明白,猜不透自己执意前往青石客栈的用意。
也罢,这般木讷迟钝,反倒也有好处,不至于行事冒失打草惊蛇。
只但愿这位大理寺卿身手足够过硬,往后遇事,不必轮到自己亲自出手。
很快二人便行至青石客栈门前,此时不过午后时分,街上大半行人都在休息打盹,往来路人寥寥无几。
此处本是客栈,按常理本该有三三两两的路人驻足歇息,品茶吃菜,稍作停留才对。
可秦怀谨入目所见,却是一派异样光景。
素衣的店小二独自坐在门前台阶上,一手攥着实心馒头,一手端着一碗清汤寡水,清亮到可以见底的稀粥。
客栈内桌椅尽数摆放得整整齐齐,却空荡荡无一位食客。
除却门口这名店小二,整座客栈里外再看不到半个人影。
秦怀谨当即转头看向贺明鹊,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张兴跑了!
“涉案三人每日都有专人暗中看管,按道理绝无脱身可能。殿下稍安,我即刻命人前去打探,查清现下情形。”
察觉到事态棘手,贺明鹊神色也立时沉敛郑重起来。
他这番话并未让秦怀谨心绪稍缓,当即抬手拦下贺明鹊。
若是他手下真察觉到张兴离去,必定早已提前禀报。
可如今二人都已到青石客栈门前,却迟迟不见属下传讯,分明是半点异样都未曾发觉。
“不必了,你随我去别处瞧瞧。”
倘若记忆无误,三名嫌疑人之中的柳莺,此刻仍留在京城。
贺明鹊自知也查不出什么头绪,索性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思,一路跟在秦怀谨身后,来到了一处离黑市与青石客栈相隔甚远的花肆。
柳莺也是做的老本行。
她从前在万松苑只是个寻常花鸟使,并无多少积蓄,自然没法像张兴那样独自盘下铺面,只能在京城这间小有盛名的花肆做工度日,赖以糊口。
这些讯息,卷宗里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可秦怀谨到了花肆,四处打听一圈,却始终不见柳莺人影。
直到花肆老板看清二人身份,不敢隐瞒,这才道出实情。
柳莺早在一个月前便已辞工离开。
秦怀谨听闻这话,眸光微沉,再度抬眼望向身前的贺明鹊。
眉宇间凝着几分冷冽的凝重,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两下袖口。
接连两处线索尽数落空,张兴不知所踪,柳莺又早早辞工离去,三名涉案之人,竟悄无声息间没了两人的踪迹。
若她猜想无误,那石罗查的行踪便也无需再特意追查,想来境遇与前二人别无二致,早已悄然遁走。
贺明鹊迎着她沉静的目光,心头亦是一沉,已然察觉到事情绝非寻常逃窜那般简单。
能从大理寺守卫日夜严密的盯梢之下悄无声息脱身,这帮人着实不容小觑。
“下官立刻派人封锁城门口各处要道,暗中排查城内街巷坊市,绝不能让三人逃出京城。”
贺明鹊这般急切,似是想弥补大理寺失察之过。可他心里也清楚,柳莺已然离开一月,极有可能早已出城远遁,想要再寻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秦怀谨早已看透其中关键,神色镇定从容,全无贺明鹊那般焦灼失态。
她缓缓转过身,直接拦下了他的提议。
“不用这么麻烦。今日暂且回去休整安歇,明日你带上人手随我出城,我知晓他们藏在何处。”
“既然已知晓他们的藏身之处,为何不此刻便动身?”贺明鹊被此事纠缠多日,心头早已急不可耐,只盼着能尽快了结此事,也好弥补大理寺的过失。
秦怀谨本就无意将自己的盘算全盘告知于他,见状便故意装作困意袭来,抬手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本王乏了,此事明日再议。”
心底却暗自窃喜,正好借着这由头,能少去几趟令人头疼的早朝,这般偷闲的滋味,简直再爽快不过。
殊不知,她真正的用意,不过是借这一晚的空档,暗中确认陈茵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