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话像一缕暖风,拂去了维新心头的窘迫与寒凉。她抬眼看向讲台之上的先生,眼眶微微泛红,委屈、感念、执着,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阳光依旧洒在课桌上,温煦如故,仿佛再一次真正照亮了她。
日子在书页与流言里静静翻过。
李大钊先生此后再未多言,只是一次课后,悄悄将一册油印的《共产党宣言》放在她桌角,留下一句语重心长的叮嘱:“静心读书,眼观天下,路要自己走,心要自己守。”
维新心领神会,将小册子妥帖收好,不再理会周遭的窃窃私语,只是埋首苦读。先生课上的道理,书页里的字句,一点点磨去她的窘迫与不安,也一点点铸牢她的底气。
期末的考场上,她提笔从容,落笔坚定,将心中所悟尽数写就——不谈空泛理论,只从苍生疾苦说起,从世道不公落笔,字字恳切,句句沉实。
阅卷完毕,先生在课堂上公开念出她的答案,语气里满是赞许:“沈维新同学,本学期专业课第一。不尚空谈,不慕虚名,见解透彻,是真正把书读进了心里。”
满堂寂静。先前的嘲讽与嗤笑,尽数化作无声的震动,心悦诚服。
七月初,北大如今放暑假。
同桌们纷纷收拾行囊,维新也回到了沈府,开始了循规蹈矩的无聊日子。
没过多久,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从南方悄然传至北京的青年圈子——中国共产党,在南湖小小的红船上,成立了。
没有盛大仪式,没有公开口号,可她却隐隐感觉到——中国,又要变天了。
大二开学,秋风已起。
梧桐叶簌簌落在红楼前的石子小径,校园依旧书声琅琅,可暗流早已在青年心间翻涌。
李大钊先生走上讲台,依旧讲唯物史观,讲社会改造,讲劳工疾苦。从始至终,他没有提“共产党”一个字,可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对着某个方向呼应。
课后,他叫住维新,只在走廊僻静处淡淡一句:“暑假过得如何?”
维新心头一热,躬身轻声道:“心中有光,便不觉漫长。”
先生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往后,会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做真正利国利民的事。你若有心,可慢慢靠近。”
维新愣了一瞬,随即眼中亮起坚定的光。她挺直脊背,向着先生深深一揖,言辞简短却掷地有声:“先生引路,我心向往之。”
前路漫漫,风雨未知。可她坚信,有光在前,有志同行,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