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我妈，她一直在老家，每个月给我打钱，让我别太累。

我想到了林小满，她告诉我"人生不是一场比赛"。

我想到了李胖子，他借了我11000块，而我可能永远也还不上。

最后，我写了一段话，感谢陈总"给我机会进入高端圈子"。

写完后，我看了看旁边张总的纸，他写的是感谢他老婆"一直以来的支持"。

"写好了吗？"陈总走过来，"现在，请大家轮流分享。"

第一个站起来分享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瑜伽服，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我要感谢的是我的导师，"她说，"三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白领，每天朝九晚五，生活没有激情。是陈总，带我进入了私董会，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现在，我已经是一家公司的合伙人了，年入百万。"

她说完，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陈总微笑着点头："很好，这就是成长。"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分享，每个人都提到了陈总，每个人都讲述了自己如何在私董会里"蜕变"。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我要感谢的是陈总，"我说，"是他让我有机会进入这个高端圈子，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让我有了改变的动力。虽然我现在还在起步阶段，但我相信，在陈总的带领下，我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说完，台下响起掌声。

陈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得好。记住，感恩是一种能量，当你懂得感恩的时候，宇宙就会回馈你更多的机会。"

我重重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宇宙会不会先让我把债还了？

最后一个环节是"释放潜能"。

陈总让我们围成一个圈，手拉手，然后闭上眼睛，听他念一段"能量咒语"。

"我是强大的，我是富足的，我是成功的……"陈总的声音在禅房里回荡，"我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我值得拥有财富，我值得拥有幸福……"

我闭着眼睛，拉着旁边两个人的手，心里却在盘算：今天花了888，账户里还剩317，回去的车费还要几十块，那我还剩两百多……

"……现在，感受你体内的能量在流动，"陈总说，"感受你的潜能被激活，感受你即将爆发的力量……"

我感受了一下，只感受到肚子饿了。

冥想了一上午，现在已经下午两点，还没吃午饭。

"……三、二、一，睁开眼睛！"

我睁开眼睛，发现大家都一脸兴奋，仿佛真的被"赋能"了。

"感觉怎么样？"陈总问。

"太棒了！""能量满满！""感觉重生了一样！"

大家纷纷说道。

我也跟着点头："感觉很好。"

其实我只感觉饿。

活动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大家开始互相交换名片，加微信，聊"合作机会"。

我拿着一叠名片，上面印着各种头衔："某科技有限公司CEO""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合伙人""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创始人"……

我看了看自己的名片，上面只印着"方一鸣"和一个电话号码，头衔那一栏是空的。

"方总，"张总走过来，"刚才说的那个建材电商平台，你有兴趣吗？"

"有兴趣，"我说，"但我现在……资金有点紧张。"

"没事，"他摆摆手，"你可以技术入股啊。你懂互联网，我出资金，咱们五五分成。"

技术入股。

这个词让我想起了阿杰。

阿杰也是这么说的："我技术入股，你资金投入。"

结果阿杰卷着237块钱跑路了。

"张总，"我小心翼翼地问，"您这个……需要我投入多少资金？"

"前期不用你投钱，"他说，"但后期运营可能需要一点，不多，也就几万块。"

几万块。

我账户里只有317块。

"我考虑考虑，"我说，"回头微信聊。"

"行，"他拍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有想法就要行动，机会不等人啊。"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机会不等人，但债务会等人。每个月一千多的还款，我可躲不掉。

回程的大巴上，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账户余额：317元。

我打开微信，看到陈总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的禅修营圆满成功！看到大家的蜕变，我由衷地感到欣慰。赋能他人，成就自己，这就是私董会的使命！"

配图是大家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也在那张照片里，站在最后一排，笑得像个傻子。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花了888块，来山里坐了一上午，听了一下午的成功学，然后账户里只剩下317块。

这就是"高端圈子"？这就是"赋能"？

我想起林小满说的话："人生不是一场比赛。"

如果人生不是比赛，那我花这么多钱，来参加这个"禅修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赋能"？还是为了……逃避？

逃避我欠下的19000块债务，逃避我账户里只剩下317块的现实，逃避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迷茫？

我摇摇头，关掉手机，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大巴在夜色中行驶，载着我们这群"精英"，回到北京，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