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歪头盯着邢武,放肆地笑了。
邢武正要叼住碎碎冰,一抬眼,见晴也脸上漾开一抹浅笑。那笑意迎着光,明晃晃的,看得他心头一滞,动作也跟着顿住了。
他扫了眼手中的碎碎冰,问道:“你要啊?”
晴也顺着他的话,当真朝他伸了手。邢武把碎碎冰递给她,又回身干活了。
碎碎冰化了一半,晴也抬头喝了一口融化的水,还真是又冰又甜呢!
黄毛出来看见原本给邢武的碎碎冰,又到了晴也手中,嘟囔道:“怎么我给你,你不要,他给你,你就要?”
晴也眼里噙着笑:“你手脏。”
黄毛据理力争:“表妹你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武哥干了半天活,手不比我脏多了?”
邢武听见他们的对话,低着头牵起嘴角。
外头太热,晴也没再搭理黄毛,转身进屋了。黄毛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对邢武说:“我怎么感觉我也失恋了。昨天表妹还看着我脸红,今天都不理我了。武哥,你说表妹这叫不叫欲擒故纵,实际上是想让我主动点?”
“……”你怎么不去写剧本的?
等到傍晚晴也再去后院时,邢武正在刷漆,黄毛他们已经走了。
晴也瞧向立在邢武面前的板材,惊道:“你这是打了个衣柜啊?”
她围着衣柜绕了一圈。木柜每一处都被邢武打磨得精细光滑,除了挂衣格,还有好几个抽屉,看上去挺结实。
晴也绕到邢武跟前,禁不住问道:“你这个木柜打给谁的?”
邢武侧过视线,觑了她一眼,没吱声。晴也指着自己的鼻尖:“不会给我的吧?”
邢武没承认、也没否认,继续低头干活。晴也脸上当即挂上了笑:“真是给我的啊?我正差个衣柜呢,你看我的衣服只能堆行李箱上。”
邢武凉飕飕地说:“我是怕你再住几天,把我房间堆成猪窝。”
晴也沉浸在拥有新衣柜的喜悦中,对于他的调侃毫不在意。她围着衣柜看了又看:“那我什么时候能用上?”
“放着吹几天,味道散了再搬上去。”
邢武突然想起什么,问晴也:“那袋子里的东西你还要吗?”
晴也侧过头,见是昨天晚上邢武从吴老二抽屉里搜出的内衣,瞬间没了笑容:“不要,扔了。”
她原以为是哪个女人偷走的,怎么也没想到是吴老二。也不知道吴老二拿了她的内衣内裤回家做了什么,想想就恶心。
就在这时,晴也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称自己是鞍中的杨丽老师,问晴也有没有到鞍子县,如果方便的话,让她明天去一趟学校,核实登记转学手续。
晴也挂了电话,抬起头问邢武:“鞍中有个叫杨丽的老师你认识吗?”
“她打给你的?”
“喊我明天去趟学校,在哪?远吗?”
邢武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想起那天她喝醉酒后控诉自己哪里都去不了,憋得快发霉了。片刻过后,他开了口:“远倒不远,明天我带你去。”
晴也本来只想问个路,没想到邢武居然好心陪她去,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不嫌她麻烦了?
虽说昨天闹了那一出,却一点也没耽误李岚芳吃完晚饭照常出门打牌。晴也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宜小姨,一天不吃饭可以,一天不打麻将,那简直跟毒瘾发作似的。
邢武把奶奶推回房间后,利索地将碗筷收拾进厨房。等他再出来时,见晴也并没上楼,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后院门口。她面前摆着刚切好的牛油果,果肉翠绿,色泽鲜亮。她举起手机对着盘子拍了张照,发了条朋友圈:坚持再坚持。
这是自晴也妈妈过世后,她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动态刚发出去,不少老同学就纷纷留言问她转学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去聚聚。
晴也没有回复。就算告诉他们自己在哪,他们大概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况且,从前在学校,她成绩拔尖,才艺出众,各类竞赛从没失手,即便在一群家境优越、能力出众的同学里,她依然是那颗耀眼夺目的明珠。如今,这颗明珠被尘土遮掩,放逐在这片陌生的角落。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愿向旧友们透露自己眼下的境遇。
直到她看见孟睿航的留言:你还好吗?
晴也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对着屏幕怔了许久。邢武从她身旁走过去,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倒不是他有意窥看,只是视力太好,随便一瞥就瞧见了“孟睿航”三个字。他当即联想起在晴也电脑里见过的那个清秀男孩。
邢武回过身,靠在门边,轻“呵”了一声:“好学生也玩早恋?”
晴也吓了一跳,慌忙锁上屏幕,抬头瞪向他。邢武本以为她会立刻反驳,骂他胡说八道。然而晴也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邢武踢开旁边的凳子往里走。晴也赶忙站起身:“你要出去吗?”
“不然呢?”邢武把打火机放进裤兜里,头也没回。
晴也咬着唇站在后门边,目光紧紧跟着他。觉察到身后安静得异样,邢武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只见她眉头深深锁着,唇动了动却没出声,整个人僵在那儿,挣扎得几乎要拧出结来。
邢武回过身来,吊儿郎当地说:“干什么?不想我出去?”
晴也颇为顾虑地瞥了眼后院,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晴也着实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李岚芳一到晚上就出门打麻将,邢武要是也不在家,晴也就是膀胱憋炸了也不敢再一个人下楼去厕所。
瞧着她沉默的样子,邢武几步走了回来:“说话,不说我走了。”他作势转身离开。
晴也深吸一口气,声如蚊蚋:“你能不能……别出去了?”
邢武身子已经转过去一半,闻声又停住,侧回头来,嘴角一扯,浮起个半笑不笑的弧度:“你该不会搬个凳子在这儿等半天,就为了盯着我不让我出门吧?”
晴也抬起乌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不否认。
邢武瞧见她那副紧张兮兮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顺手抄起手机拨给犬牙:“喂,晚上我不过去了。”
晴也听见他这句话,松了口气,端起那盘牛油果上楼了。
电话那头的犬牙诧异道:“牌都码好了,怎么说不来就不来?”
邢武回头往楼梯口瞥了一眼,语气平平地应道:“嗯,家里人不给我出门。”
犬牙当即笑骂道:“吹你妈的牛逼吧,你什么时候听过你家人的话?”
“……”这不是在听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