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口气,缓缓闭上眼。片刻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她随手丢开菜叶,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指缝。瞥了眼门丁,门丁们便撤到两边,给她让出路来。
午后的阳光毒辣,晃得人睁不开眼。容姝却眉头舒展,眼神清亮。
“各位大姐,你们的亲人喝了有毒的粥,身体不适,我也深表同情。虽不是我下的毒,但此事毕竟是因我而起,故各位稍后可到容宅门房处登记。登记后,容家今日会带大夫、药材和银子到各位家中,以稍解各位的悲痛。”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带头喊着:“光是治病、送银子就了了?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容姝唇角扬起,巡阅般地在那些人的脸上慢悠悠地、仔细地扫了两圈。待大致记住了她们的长相特征,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得对,此事必须有个说法。”
“若官府查出毒是容家下的,结案后,我会挨家挨户上门道歉。到时你们要打、要骂,我都受着,绝不还手。”
“可若查出凶手不是容家——”她拉长了语调。
不知是日光晃得,还是因为兴奋而聚起的光,此刻她眼睛亮得惊人。她不疾不徐地朝她们走近几步,就如暗夜中,狸奴逼近盯上的猎物。
“各位便如今日这般聚集在这里,跪着向我道歉,如何?”
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挤开前面的人,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来。她猛地推了容姝一把,说话时,脸上的肉挤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我们凭什么向你道歉?就算毒不是你下的,我男人也是因为你们容家才中的毒!你们必须得负责!”
容姝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她抬手拦住欲上前的王捕快,朝他点了头。王捕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将脸扭向一旁。
容姝收回视线,将因推搡而起了褶皱的衣物抚平,又将视线落在那妇人身上。
“大姐,你给我提了个醒。我光顾着私了,竟忘了律法了。”
她抬眸扫过众人,见有人垂了眼,有人攥了拳,她眼尾渐渐弯起。
“若我没记错,各位今日的所作所为,是詈骂、寻衅滋事、投掷秽物,我若将各位抓去县衙,各位轻则打板子、罚钱百文,重则要枷号示众。
她回眸望了眼王捕快,眼尾弯得如月牙。“王捕快,我说的可对?”
王捕快立时挺直了背,声音铿锵有力:“容姑娘说得不错。”
容姝挑了下眉,双手背到身后,继续道:
“各位,现在有两条路给你们选。一是,现在就各回各家,再不闹事。今日之事,我也就不再追究;二是,去门房登记,再立个结案后愿意跪着向我道歉的字据。我方才许诺的诊金、药材和银子,今日内便送到你们手上,且绝不收回。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拿了钱,却没来道歉,我就拿着字据去衙门,让衙门为我主持公道。至于大姐你——”
容姝眯起眸子,眼底的光如刀子般锋利。
“你这般态度,我是一文钱都不会给的。你可以继续在我家门口蹲着,继续骂我,朝我扔烂菜叶。但若被我的人抓住,我便立刻抓你去见官。”
那妇人瞪着她,嘴唇动了几下,似是要继续骂,容姝轻笑出声,俯身贴近她几分。
“因为你胡搅蛮缠,你家里要损个几百文,还要因为你而丢脸,被旁人笑话。大姐,你可要想清楚。”
那妇人脸憋得通红,抬手要打容姝,却被门丁钳住手腕,带到一旁。
容姝轻叹口气,交代门丁“带她去见官”后,走到王捕快身旁。“王捕快,我们走吧。”
“容姑娘可要回去换身衣裳?”
“知府大人不是在等吗?我们若去得迟了,你怕是不好交代。”
王捕快将容姝带到府衙二堂门外时,姜洵正在里面与周师爷议事,让她先在门外等会儿。
容姝呆站着无聊,便四处望了望。
院子里没有花草、假山或曲水流觞,只稀疏种着几根竹子。竹子似乎也是为了显得有些人气而强行栽下的,长得不好,细细瘦瘦的,不知经不经得起风吹。
容姝悄悄撇了撇嘴。这等无趣的地方,她可待不住。
王捕快一乐,凑过来小声说:“府衙里的景致肯定没法跟容宅比。要说稍好点的,那就是知府大人住的内宅。里面有片小花园,花开得不错。”
“对了,那花园里有几种花我以前都没见过,听说是知府大人带过来的。我还以为是京城才有的花,没想到今日上午在贵宅花园里也见到了。”
容宅花园里的花都是容姝精心选种的,故她来了兴致。“什么花?”
王捕快挠了挠下巴,“周师爷说过,但我没记住。好像有一株是兰花,花瓣是黄的,特别淡。”
“素心兰?”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容姝终于记起姜洵身上她觉得熟悉的香气是什么了。
将松枝和素心兰制成香丸,隔火熏。
从前,她给姜洵制过一次,也只见姜洵用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