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鲁斯星第三海关枢纽的大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暗金色光芒终于缓缓散去。

但空气中那股源自基因底层的、仿佛能将灵魂碾碎的恐怖威压，却依然残留在每一个人的脊骨里。数以万计的外星旅客和海关人员依然如同石雕般跪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位站在核验台前的苍白青年。

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底层审查官已经完全瘫软在了椅子下。他的机械义眼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出一阵阵焦糊的味道，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我刚才的问题，你似乎还没有回答。”

谢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杂质。他甚至连语调都没有提高，但这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审查官浑身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大……大人……陛下！不，伟大的造物主！”审查官拼命地用仅剩的□□手臂撑起上半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砸出一片血污，“我立刻为您接通……接通首席大仲裁官的专线！不，我亲自为您开启皇室直达通道！求您宽恕我这卑贱的……”

“不用了。”谢珣冷漠地打断了他的求饶。

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越过这个微不足道的底层办事员，看向了大厅尽头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巨型鎏金大门。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代表着最高级别反重力引擎的蜂鸣声，一队穿着纯白制服、胸前佩戴着阿斯特拉家族银色星辉徽章的星际内务卫队，如同幽灵般滑入了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极其高挑、容貌阴柔得近乎完美的银发男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下跪，但他的步伐极其谨慎，每一步都仿佛在精确计算着与谢珣之间的安全距离。

“检测到高危生物反应。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务精英，配备了神经阻断力场。”刑野在谢珣身后极低地汇报道。他的身体已经前倾到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角度，金色的奴隶项圈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只要这些人敢有一丝拔枪的意图，这头狂犬就会在零点一秒内撕开那个银发男人的喉咙。

银发男人在距离谢珣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极其优雅地将右手放在左胸，行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星际宫廷礼仪。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伟大的基因复现者。”银发男人的声音像是由最精密的大提琴奏出的和弦，完美却透着虚伪，“我是联邦内务部高级专员，兼大执政官巴伦殿下的私人法律顾问，您可以称呼我为韦恩。”

“巴伦的人。”谢珣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知道，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对手。海关的下跪只是系统底层的强制程序，而眼前这个男人代表的，是目前实际掌控着宇宙半壁江山的庞大权力机器。

“是的。大执政官殿下在得知您的基因序列通过深度核验后，感到无比的……喜悦。”韦恩微笑着，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却看不到一丝笑意，“殿下特意命我前来，接您前往‘天秤座悬空城’，也就是联邦最高遗产仲裁庭的所在地，完成后续的身份认证。”

“后续认证？”刑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吼，“深度基因共振仪已经给出了百分之百匹配的最高法理宣判。他就是大帝本人！还有什么需要认证的？你们想违抗法理吗？！”

韦恩看了一眼戴着奴隶项圈的刑野，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对于低等生物的轻蔑。

“一条忠诚的拼接者猎犬。可惜，你不懂联邦的法律。”韦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珣，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陛下——请允许我暂时这样称呼您。基因匹配只是确认了您的‘资格’，但这并不代表您立刻就能继承阿斯特拉家族那庞大到无法计算的遗产。根据《星际大宪章》第七百四十二条规定，任何来自未开化农业星球的继承人，在正式接管时间银行和星际舰队之前，必须进行为期一百二十个标准日的‘生物污染隔离’与‘心智健康评估’。”

韦恩轻轻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两名内务卫队立刻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散发着蓝色电弧的重型电子手铐。

“这是为了保护联邦首府星的基因纯洁性，也是为了您好。毕竟，地球那种充满酸雨和核废料的农场里，难免会携带一些致命的宇宙病毒。请您配合，戴上隔离锁，跟我们去‘静默塔’走完这段程序。”

韦恩的笑容变得越发阴毒。

这就是巴伦的阳谋。

他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违反系统底层的法理去杀一个基因复现者，那会引发联邦的算力崩溃和其他财阀的群起而攻。但他可以利用繁冗的官僚程序。

一百二十天的隔离。在那个被称为“静默塔”的绝对屏蔽空间里，谢珣会遭遇什么？也许是一场“意外”的医疗事故，也许是“突发”的心脏骤停。在这个时间就是金钱的宇宙里，四个标准月，足够巴伦把谢珣的骨灰都扬进超新星里了。

刑野的琥珀色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这是即将彻底兽化的前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那种屈辱的东西戴在谢珣的手上。

“退下，刑野。”

谢珣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平淡地下达了指令。

刑野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半空中。他大口地喘息着，颈部的奴隶项圈因为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热。他极其不甘地后退了半步，像一头被强行按住头颅的凶兽，死死盯着那两个拿着电子手铐的卫兵。

谢珣看着韦恩，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清淡的弧度。

在听到韦恩引用那条法律的瞬间，谢珣脑海中那些沉睡的基因记忆就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瞬间泛起狂澜。那是由亿万条星际法典、无数次法庭辩论和最高统治者的绝对意志构成的庞大数据库。

“《星际大宪章》第七百四十二条。”谢珣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条款。

“是的，陛下。这是绝对法理，任何人不可违背。”韦恩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他认为这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地球人根本不可能懂联邦的法律体系。

“你背得很熟。”谢珣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那两个拿着手铐的卫兵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因为谢珣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比刑野的杀气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但你似乎忘记了《星际大宪章》在第三纪元进行过一次极其重要的修订。”谢珣的目光直刺韦恩的眼底，声音如同在宣读死刑判决，“根据大宪章附加条款第九条：‘当继承人的基因序列与初代大帝达到百分之百纯度匹配时，该个体即被视为帝国法律的起源本身。’——我是法律的源头，一切针对农业星球的检疫和隔离条款，对我自动豁免。”

韦恩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他很快稳住了阵脚：“这只是附加条款，在没有最高法庭的印章之前，它不能直接生效……”

“还没完。”谢珣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星际法律的最痛处，“根据联邦内务部条例第四百一十款：‘任何企图利用下级行政法规，限制、拖延或非法拘禁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的官员，均构成最高级别叛国罪。’其惩罚是——立刻剥夺全部寿命余额，注销其家族所有后代的基因图谱！”

谢珣的最后半句话，声如寒冰。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韦恩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战术服的青年。

这怎么可能？那些古老的法律条款，哪怕是联邦最高法院的资深大法官，也需要依赖超级主脑才能检索得如此精确。而这个刚刚从落后地球爬出来的贫民，竟然像背诵自己写的日记一样，信手拈来，直接用最致命的法律武器卡住了他的喉咙！

他原本以为面对的是一个好拿捏的乡巴佬，没想到，他面对的是一部活着的、拥有绝对权威的《星际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