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鹅座伊甸星数千光年之外，猎户座旋臂边缘，混乱的“锈斑”空间站。

这里是星际联邦法律的盲区，也是全宇宙最臭名昭著的雇佣兵、星际海盗和流亡者的聚集地。空间站的穹顶因为年久失修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燃烧的刺鼻味道和劣质合成酒精的酸气。

“血牙”佣兵团的团长卡尔，正坐在一个油腻的吧台前，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时间倒计时器”。

【余额：14个标准日零6小时。】

卡尔狠狠地灌了一口劣质伏特加，那双因为过度使用低级义体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绝望。上个星期，他们在掩护一支走私船队突破星际边防时，遭遇了联邦巡逻队的伏击。他的星舰主引擎被毁，为了凑钱修理飞船和购买医疗凝胶，他几乎花光了佣兵团账户里所有的“时间”。

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没有时间，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如果接不到新的高额悬赏，半个月后，他和他的几百个兄弟，就会因为细胞衰竭而在这座发臭的空间站里变成一堆枯骨。

“团长，暗网上还是没有肥差。只有一些去偏远矿星猎杀变异沙虫的低级任务，报酬还不够塞牙缝的。”副官走过来，语气同样沉重。

卡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破口大骂这个操蛋的世道。

就在这时。

“嗡——”

整个“锈斑”空间站，甚至是停泊在港口的所有星舰，其通讯面板在同一时间被一种极其霸道、完全无法屏蔽的高频信号强行切入。

原本播放着地下黑拳比赛的全息屏幕瞬间黑屏，紧接着，一个代表着“泛星系商业联盟”最高权限的金色天平徽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亮起。

嘈杂的酒吧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住呼吸看着屏幕。商业联盟的最高权限广播，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三千年前。

一行行古老而威严的星际通用语，伴随着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每一个亡命之徒的耳边炸响：

【最高指令通告：致全星际注册雇佣兵团、自由舰队及独立武装组织。】 【发布者：塞拉菲尔大帝复现者 / 泛星系商业联盟最高控制权所有者。】 【内容：从即刻起，任何接受本指令并签署《绝对中立与防御协定》的独立武装，其在中央时间银行的账户余额利息，将永久上调百分之二十。】 【附加悬赏：任何击毁、拦截或拖延隶属于大执政官巴伦麾下舰队的武装行为，将获得该被毁星舰造价十倍的“标准寿命时”现时结付。】 【倒计时六十秒，开启协定签署通道。】

酒吧里足足安静了十秒钟，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随后，爆发出了掀翻穹顶的狂乱声浪。

“百分之二十的永久利息？！十倍的现时结付？！”卡尔猛地从吧椅上跳了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疯了！这个发广播的人绝对是疯了！他这是要把整个宇宙的财富都拿出来砸死巴伦吗？！”

对于这些在刀尖上舔血、连明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的雇佣兵来说，“百分之二十的利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们的账户里存着一百年的寿命，什么都不干，每年就能凭空多出二十年的命！

这是比任何毒品、任何神明都要致命的诱惑！

“团长！签署通道开启了！已经有超过三万个佣兵团点了确认！主网的服务器快要被挤爆了！”副官疯狂地敲击着手腕上的终端，声音嘶哑地尖叫。

“签！给我签！把我们所有的舰船都授权进去！”卡尔一把推开副官，自己亲自操作终端，他那双机械义眼里燃烧着赌徒般的疯狂，“管他什么大执政官巴伦！就算是死神来了，只要价格合适，老子也敢去拔他的牙！兄弟们，修好我们的船！我们要去天鹅座发财了！”

同样的场景，在宇宙的成千上万个黑暗角落里同时上演。

无数隐藏在小行星带、陨石坑和暗物质星云中的庞大自由舰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纷纷从阴影中驶出。他们原本是一盘散沙，是各自为战的豺狼，但在“时间”这个最绝对的魔法面前，他们被瞬间整合成了这个宇宙中最庞大、最贪婪、也最不要命的战争机器。

谢珣的第一步棋，彻底搅动了星海的暗潮。

……

天鹅座，伊甸星，私人中枢控制室。

谢珣坐在巨大的环形神经接驳台前，黑曜石般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量子星图。

星图上，原本代表着中立和未知势力的灰色光点，正在以一种病毒蔓延般的速度，疯狂地转变为代表着“已签署防御协定”的暗金色光点。短短半个小时内，整个星际版图上已经亮起了超过数百万个暗金色的星火。

资本的杠杆，被他撬动到了极致。

“陛下，协议签署数量已经超过了泛星系商业联盟历史上的最高峰值。”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房间内回荡。

“意料之中。”谢珣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交叉。他知道，人性的贪婪是全宇宙通用的底层代码。

“但这还不够。”谢珣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代表雇佣兵的暗金色光点上停留太久，而是死死地锁定了星图边缘，那个正在以恐怖速度向天鹅座逼近的深红色集群。

那是巴伦的“深渊第一舰队”。

控制室的大门无声地滑开，两名合成人死士拖着一个失去双腿、如同烂泥般的男人走了进来，将他随意地扔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是提奥·阿斯特拉。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次子殿下，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优雅。他原本精心打理的金发被冷汗和蓝色的血液黏在脸颊上，那件昂贵的暗紫色礼服也变得皱巴巴的。双腿被刑野硬生生踹断的剧痛，加上失去一切权力的巨大打击，让他看起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千岁。

刑野站在谢珣的座椅后方，看到提奥被拖进来，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立刻闪过一丝暴戾的凶光。但他牢记着谢珣的规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一尊守护神般，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高频震荡刀的刀柄上。

谢珣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提奥一眼，只是盯着星图上的红色集群，淡淡地开口：“提奥，既然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那就发挥一下你仅剩的价值。给我介绍一下，巴伦派来的这支‘深渊第一舰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提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艰难地抬起头，顺着谢珣的目光看向那幅全息星图。当他看清那个代表着深渊舰队的红色标记和它们恐怖的跃迁速度时，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疯子……巴伦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提奥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他竟然真的把这群怪物从冥王星外环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