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奥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神话：“陛下，您刚才用金钱买通了全宇宙的雇佣兵，这确实是很绝妙的一手。如果是面对常规的联邦巡洋舰，这种‘群狼战术’或许能赢。但是，面对深渊第一舰队……雇佣兵去再多，也只是送死。”

“说重点。”谢珣的语气微微一冷。

“深渊舰队，不是用来打内战的，甚至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提奥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在阿斯特拉家族征服宇宙的漫长历史中，我们曾经在银河系外围，遭遇过一种基于硅基和暗物质结合的恐怖生物——我们称之为‘虫群’。它们没有理智，只知道吞噬星球。”

“为了对抗虫群，联邦倾尽了十个星系的资源，打造了深渊舰队。这支舰队里的士兵，全部都是切除了情感中枢、注入了变异基因的绝对死士。而他们的星舰……”提奥的眼神变得空洞，“他们的主炮不是普通的等离子激光，而是‘空间湮灭射线’。一炮下去，不是摧毁物质，而是直接在物理层面上，把那片空间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一起抹除。”

“巴伦调动他们来，根本不是为了活捉您。”提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是要用歼星武器，把伊甸星，连同周围几个天文单位的空间，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抹去！那些雇佣兵的星舰，在空间湮灭射线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控制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刑野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虽然是顶级武力，但他的肉身再强，也无法对抗能够抹除空间的歼星武器。他猛地单膝跪在谢珣的座椅旁边，仰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

“陛下，请允许我立刻驾驶‘神盾号’，携带伊甸星武器库里所有的反物质炸弹，去迎击他们。”刑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神盾号的隐形系统可以让我接近他们的高维旗舰。只要能炸毁他们的主引擎，就能拖延他们跃迁的时间。我会为您争取到足够撤离这颗星球的时间。”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自杀式袭击。这头狂犬，在得知强敌无法战胜的瞬间，第一反应依然是用自己的命去给主人铺路。

谢珣转过头，垂下眼眸看着跪在自己腿边的刑野。

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图的微光，那里面只有纯粹的、狂热的牺牲欲。

谢珣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刑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我早上才刚刚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不准死。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谢珣的眼神极度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怒火。他的手指在刑野下巴上用力，几乎要在男人刚毅的下颌骨上捏出青紫的印记。

“可是……陛下，他们有空间湮灭武器……”刑野被迫仰着头，喉结痛苦地滚动着，“我不能让您有一丝一毫的危险。我是一件消耗品，我最大的价值，就是死在保护您的路上。”

“闭嘴。”谢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霸道，“在我的局里，没有什么‘消耗品’。你是我亲手打上标记的剑。用一把好剑去换几艘破铜烂铁的星舰？你觉得我谢珣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吗？”

谢珣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刑野：“给我安分地待在这里。如果要死，我也会让你死在我的王座前，而不是冰冷的太空垃圾堆里。”

刑野被谢珣话语中那种极其极端的“护短”与“占有欲”砸得头晕目眩。他浑身颤栗着，深深地低下头，将额头贴在谢珣的军靴边缘，再也不敢提半个“死”字。

安抚好（或者说镇压了）这头失控的猎犬后，谢珣重新将目光转向了全息星图。

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出现提奥所期待的那种惊慌失措。相反，那种在贫民窟里与绝境博弈所淬炼出的疯狂理智，在他的眼底燃烧得越发明亮。

“空间湮灭武器？很了不起吗？”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巴伦以为用最纯粹的暴力就能撕碎一切规则。但他忘记了，这个宇宙，终究是由‘法理’和‘资本’构成的。”

谢珣的双手再次覆盖在环形神经接驳台上。

“提奥，你以为我花那么大代价上调利息，仅仅是为了雇佣那些亡命之徒来给我当炮灰？”谢珣十指如飞，在接驳台上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连提奥这个前任主人都看不懂的底层代码指令。

“你……你在干什么？”提奥看着主控屏幕上疯狂闪烁的加密数据流，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谢珣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系统冷声下达了指令。

“系统，调出天鹅座外围，连接伊甸星与木星的所有‘星际跃迁星门’的所有权档案。”

“滴——档案已调出。该星区共有六座超大型跃迁星门，目前所有权归属：泛星系商业联盟最高控制权所有者（即您本人）。”

“很好。”谢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精光，“现在，我以商业联盟最高所有者的名义，发起一项‘不可撤销’的资产拆分与赠与协议。”

“将这六座跃迁星门的所有权，平均拆分成一万份绝对产权凭证。然后，将这些凭证，无偿赠与目前暗网上排名前一万的、已经签署了《绝对中立与防御协定》的星际雇佣兵团和自由舰队。”

此言一出。

不仅是提奥，就连跪在旁边的刑野都猛地抬起头，露出了极度震撼的表情。

“你疯了？！”提奥不顾双腿的剧痛，尖叫起来，“星门是战略交通枢纽！你把它们白白送给那些海盗和雇佣兵？！”

“我不是送给他们，我是把他们变成了这六座星门的‘合法物权所有者’。”谢珣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是属于顶级棋手的笑容。

“巴伦的深渊舰队再强大，要从木星抵达天鹅座，也必须经过这六座星门。”谢珣看着星图上，那六个代表着星门的蓝色光环，瞬间被系统标记上了一万个不同的私人雇佣兵团的徽记。

“根据阿斯特拉家族制定的《最高法理·神圣财产不可侵犯法案》：任何联邦正规舰队，在未取得所有者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征用、破坏或跨越属于私人武装的合法私有财产（包括空间站、星舰和星门），将自动被联邦最高主脑判定为‘星际恐怖主义入侵行为’！”

谢珣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呆滞的提奥。

“你说深渊舰队的火力无敌？好啊。那就让巴伦的舰队开炮试试。”

“只要他的空间湮灭射线敢擦破这六座星门的一点皮，他就是在同时侵犯全宇宙一万个最凶残的雇佣兵团的神圣私有财产！他就会立刻从高高在上的大执政官，变成被整个星际法律系统通缉的恐怖分子！”

“我要用巴伦自己家族制定的、用来保护资本家利益的最严苛的法律，给他编织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绝对壁垒。”

谢珣收回手，站在庞大的星图前，黑色的战术服下摆在控制室的冷风中微微飘动。

“我不会用我的剑去硬碰他的炮。”谢珣睥睨着星海，声音如同主宰命运的神明，“我要让他的无敌舰队，在这条用资本和法理铺就的航线上，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