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引力井外围，代号为“阿尔法-01”的超大型星际跃迁星门。

这座由阿斯特拉家族在第二纪元建造的庞然大物，宛如一枚镶嵌在深邃宇宙中的纯金指环，其直径超过了一千公里，内部流转着足以扭曲时空的幽蓝色反物质能量。几万年来，它一直是首府星系通往外围星域（包括天鹅座）的绝对咽喉。

此刻，星门前方的虚空中，正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支完全由深黑色金属铸造、没有任何标识和舷窗的庞大舰队，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浮出的钢铁利维坦，静静地悬停在距离星门不到一万公里的地方。这是大执政官巴伦麾下最恐怖的底牌——深渊第一舰队。

深渊旗舰的指挥舱内，没有人类军官的交谈声，只有培养皿中冒出的气泡声。指挥官“修罗”是一个被移除了全部情感中枢的硅基改造人，他的大脑直接与战舰的主炮火控系统相连。

“目标：天鹅座伊甸星。跃迁通道计算完毕。空间湮灭射线充能至百分之百。请求开启星门。”修罗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向主脑下达指令。

然而，平时只需要零点一秒就能得到确认的指令，此刻却石沉大海。

“警告。检测到星门前方存在大规模非授权武装集群。强行通过或开火，将触发联邦《神圣财产不可侵犯法案》最高等级违约惩罚。”主脑的红色警告在修罗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修罗那只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将光学探测器的倍率放大到了极限。

在巨大的金色星门前方，并不是什么正规的联邦防御舰队，而是一片宛如太空垃圾场般极其荒诞、却又无比庞大的钢铁丛林。

数以万计的、型号各异、喷涂着各种骷髅和野兽涂装的破旧星舰，密密麻麻地堵在星门入口。这些星舰有的甚至连装甲板都不齐全，外挂的能量护盾闪烁着随时会熄灭的劣质光芒。

这正是刚刚在暗网上签署了《绝对中立与防御协定》，并意外获得了星门“万分之一所有权”的星际雇佣兵和海盗们。

“血牙”佣兵团的团长卡尔，此刻正站在他那艘破旧的改装护卫舰的舰桥上。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通过全息打印机打出来的、盖着泛星系商业联盟最高印章的“绝对产权凭证”。

他的双腿因为直面深渊舰队那恐怖的压迫感而在疯狂打颤，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比黑洞还要疯狂的贪婪。

“团长……我们真的要堵在这里吗？”副官看着远处那些黑压压的深渊歼星舰，牙齿在疯狂打架，“他们只要一轮齐射，我们连灰都剩不下啊！”

“闭嘴！你懂个屁！”卡尔一巴掌拍在副官的后脑勺上，唾沫星子横飞，“你以为老子是用命在堵枪眼吗？老子是用星际最高法典在堵他！”

卡尔猛地打开了全频段公共广播，用他那极其粗犷、带着浓重外环星域口音的嗓门，对着那支足以毁灭星系的深渊舰队吼道：

“对面的深渊舰队听着！老子是血牙佣兵团的合法企业法人！这座‘阿尔法-01’星门，现在是受联邦最高法庭保护的、包含我团在内的一万家私人武装的合法共有财产！”

“根据联邦财产法，你们未经所有者同意，带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靠近我们的私有领地，已经构成了‘恐怖主义威胁’！如果你们敢开火，擦破我们星门的一块砖，或者毁坏我们任何一艘登记在册的私人星舰，中央时间银行将自动冻结巴伦大执政官名下所有的流动寿命资产，用来向我们支付十倍的战争违约金！”

“来啊！开炮啊！有种你们就开炮！老子就算死了，老子的佣兵团账户里也能瞬间多出几万年的寿命！老子的重孙子都能靠这笔赔偿金去买个星球当总督！”

卡尔的吼声在公共频道里回荡。

紧接着，一万个不同的海盗头子、佣兵团长，像是在参加一场疯狂的狂欢派对一样，纷纷打开了广播，挥舞着手里的产权凭证，用最肮脏的星际俚语对着深渊舰队破口大骂、疯狂挑衅。

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用生命碰瓷。在这个被资本彻底异化、法律保护私有财产到了变态地步的宇宙里，谢珣赐予他们的这层“合法外衣”，比任何能量护盾都要坚不可摧。

深渊旗舰内，硅基指挥官修罗陷入了逻辑死锁。

“联系大执政官殿下。请求战术指导。”

通讯接通，巴伦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开火！把那群肮脏的老鼠，还有那个该死的星门，统统给我蒸发掉！！”巴伦在木星的指挥塔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修罗的电子音依旧冰冷：“殿下，计算结果显示。如果强行开火摧毁星门和一万支合法私人武装，联邦主脑将在零点零一秒内，判定您的行为为‘反资本叛乱’。您存放在中央时间银行的六千兆标准寿命时将被瞬间冻结并强行划扣。泛星系贵族元老院将有权合法褫夺您的大执政官头衔。”

巴伦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像苍蝇一样恶心，却偏偏披着“合法物权所有人”外衣的雇佣兵舰队。

这就是谢珣的局。

他没有用一兵一卒，只是动了动手指，更改了几行底层代码，就用巴伦自己家族制定了数万年的、用来保护顶级权贵利益的资本法律，在深渊舰队面前筑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叹息之墙”。

巴伦如果退兵，谢珣将安然无恙地在伊甸星整合力量；巴伦如果开火，不仅会倾家荡产，还会失去所有政治上的合法性，从执政官变成全宇宙讨伐的叛徒。

“该死的……地球杂碎……”巴伦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渗出了刺目的鲜血。

“舰队原地待命！不准越过星门雷池半步！给我封锁那片空域，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去！”巴伦发出了一声充满屈辱与不甘的怒吼，狠狠地切断了通讯。

在资本与法理的绞肉机面前，即便是深渊舰队的歼星炮，也只能无奈地熄灭了炮口的幽光。

……

天鹅座，伊甸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