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中枢控制室的大门紧闭。
悬浮在半空中的量子星图上,代表着深渊舰队的红色集群,在“阿尔法-01”星门前彻底停滞了。而在他们对面,那片暗金色的雇佣兵光点,正在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宛如过节般的闪烁频率。
第一轮的交锋,谢珣以一种近乎荒诞却极其高明的阳谋,完胜。
然而,在这座被绝对掌控的控制室内,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慌乱。
“滴——警告。检测到最高权限者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心率过速,脑电波频率超出人类□□承受阈值百分之三百。”
系统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谢珣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但他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却深深地佝偻着。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黑金桌面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陛下!”
刑野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到谢珣的面前,“砰”地一声双膝砸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当刑野看清谢珣此刻的状态时,这头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星际狂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捏爆,连呼吸都停滞了。
谢珣那张原本就苍白俊美的脸,此刻完全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犹如一张透明的薄纸。极其细密的冷汗湿透了他额前的碎发。最让刑野感到恐惧的是,两道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谢珣的鼻腔缓缓流下,滴落在他那件纯黑色、绣着暗金图腾的华贵猎装上。
那是由于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通过神经接驳台调动了庞大的大帝基因记忆,并强行覆写了星际底层金融与产权代码,导致他这具未经任何基因优化的、常年在地球贫民窟里忍饥挨饿的凡人躯壳,出现了严重的生物学过载。
神明的意志太庞大,而盛放神明的容器,太脆弱了。
“医疗舱……系统!立刻调取最高级别的医疗舱和生命维持液!”刑野几乎是咆哮着向控制室的主脑下达命令。他的双手因为戴着生物电流绷带而显得有些笨拙,但他依然极其小心翼翼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拭谢珣脸上的血迹。
“不……不用。”
谢珣极其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微弱得就像是一阵即将消散的轻风,但语气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谢珣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痉挛着。脑海中那如同数以亿计的恒星同时爆炸般的信息流,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元。这种痛苦,比当初在黑医老陈那里被生抽脊髓还要剧烈百倍。
但他没有晕过去。他死死地咬着牙,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强行将那些沸腾的基因记忆重新压制回潜意识的深渊。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在彻底接管这个宇宙之前,任何一丝一毫的虚弱,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陛下,求您了……您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数据交互!”刑野眼眶猩红,眼底泛起了一层绝望的雾气。他甚至顾不上僭越的规矩,一把抓住了谢珣那只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试图将自己体内那强悍的、带有治愈能力的星际霜狼细胞活性,通过相握的双手传递给谢珣。
谢珣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那近乎滚烫的粗糙触感。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因为眼底充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这头凶悍的、足以徒手撕碎机甲的混血狼人,此刻正跪在他的双腿之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眼泪几乎要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砸下来。
谢珣突然觉得有些荒谬。这个宇宙的最高统治者,这个把万亿生灵当成筹码的权斗场,在他最脆弱、最痛苦的这一刻,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一丝真实温度的,竟然是一头被世人视为垃圾的拼接者狂犬。
“我没事。”谢珣反手极其虚弱地回握住了刑野那几根粗壮的手指。
他微微低下头,将重心向前倾斜。
刑野本能地张开双臂,用自己那宽广、坚硬、散发着浓烈荷尔蒙和硝烟味的胸膛,极其稳妥、极其轻柔地接住了谢珣倒下来的身体。
“抱紧我。别让任何人进来。”谢珣的侧脸贴在刑野温热的颈窝处,声音沙哑地命令道。
“是。谁敢踏进这个房间半步,我就把他的肉一块一块撕下来。”刑野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收紧了双臂,将谢珣那清瘦、冰冷的身躯完全包裹进自己巨大的怀抱里。
在这个极度奢华却又冰冷的数据中心里,一头身上还带着烧伤血痂的野兽,正以一种极其虔诚和保护的姿态,拥抱着他那流着血的、脆弱的神明。
谢珣闭上眼睛,感受着刑野强壮有力的心跳声。那如同战鼓般沉稳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他脑海中的风暴。
“他们以为……用一副凡人的身体,就无法承载大帝的王座。”谢珣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但语气中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冷酷却丝毫未减,“巴伦,提奥……他们太傲慢了。傲慢到忘记了,在地球那个农场里,想要活下去的人,骨头有多硬。”
刑野听着谢珣微弱却坚韧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去,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低下头,下巴极其克制地轻轻蹭了蹭谢珣柔软的发顶。
“您的骨头是最硬的,陛下。”刑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控制室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幽光,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语,立下了全宇宙最极端的誓言。
“如果您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王座的重量,那就让我来做您的骨骼;如果这些数据要烧毁您的神经,那就让我来做您的护盾。您只需要坐在最高的地方,俯视他们。剩下的所有脏活、累活、会流血的活……”
刑野将谢珣抱得更紧了一些,那枚金色的奴隶项圈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
“都交给我。我会为您,把这个操蛋的宇宙,一点一点地拆下来,铺在您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