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万艘破铜烂铁般的雇佣兵星舰，像是一堵极其不规则的叹息之墙，死死地堵在星门前方。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雇佣兵竟然在星舰的外部装甲上，挂起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全息横幅！

【“血牙”佣兵团誓死捍卫神圣私有财产！】 【私人领地，擅入者每秒钟罚款一万年寿命！】 【对面的深渊兄弟，你们的炮管生锈了吗？开一炮给爷听个响啊！】

甚至有几个极其胆大包天的星际海盗，穿着笨重的太空宇航服，飘出了自己的飞船，就在距离深渊舰队不到五十公里的虚空里，用等离子切割枪在废弃的陨石上搞起了太空烧烤。

他们一边挥舞着手里的伏特加酒瓶，一边在公共频道里用最下流的语言问候着大执政官巴伦的十八代祖宗。

这是一种底层对高层的极致嘲讽。在过去的几万年里，这些雇佣兵和海盗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被联邦舰队追着打。而今天，因为谢珣赋予的一纸“产权凭证”，他们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全宇宙最恐怖的舰队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而对方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资本的力量，在这一刻，将暴力的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一群见钱眼开、不要命的疯子。”刑野看了一眼屏幕，给出了极其精准的评价。他太了解这些同行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作为诱饵，这些人甚至敢去把恒星的内核挖出来。

“疯子有时候比正规军好用。”谢珣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巴伦不敢开火，但他不会就这么干等着。他掌控着联邦最高法院的多数席位，他一定在走司法程序，试图判定我强行更改产权的指令为‘非法操作’。一旦最高法院下达了冻结令，那些雇佣兵手里的产权凭证就会变成废纸，深渊舰队就会立刻开炮。”

“那我们该怎么办？”刑野的竖瞳微微收缩，“需要我立刻去整合提奥名下的第二、第四舰队，准备迎战吗？”

“来不及的。那些纯血贵族将领不会听从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帝的调遣，提奥的舰队现在只是一盘散沙。”

谢珣的大脑飞速运转，尽管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思路极其清晰。

“在这个由绝对法理构建的帝国里，能打败法律的，只有更高的法律。能打败最高法院的……”谢珣微微眯起眼睛，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只有掌管着全宇宙‘命脉’的那个绝对中立机构。”

就在谢珣话音落下的瞬间。

医疗室的主脑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不同于以往任何警报的蜂鸣声。

“滴——检测到最高级别跃迁信号。坐标：伊甸星近地轨道。授权级别：至高无上。识别码：中央时间银行审计局。”

刑野猛地站起身，挡在谢珣身前，手按在了刀柄上。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在伊甸星那粉蓝色的大气层外，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艘极其奇特的星舰，缓缓驶出了跃迁通道。

那不是一艘战舰，它没有任何武器系统。它的整体造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由纯白色的非金属材质雕刻而成的“沙漏”。在沙漏的中心，流淌着极其耀眼的、实质化的高纯度金色“星脊”。

这艘船上没有装甲，没有护盾，但全宇宙却没有任何一个财阀、任何一支舰队敢于对其展露敌意。

因为，它是中央时间银行的审计船。它代表着这个宇宙中最根本的规则——“时间的流通与结算”。

“看来，巴伦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他无法在物理上消灭我，就想在资产审计上切断我的命脉。”谢珣看着屏幕上那艘沙漏飞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

一个没有全息影像、只有声音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那个声音既不是男声也不是女声，而是一种经过极其复杂的频率合成、绝对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中性之音”。

“这里是中央时间银行，最高审计庭。代号：均衡者。”

声音在空旷的医疗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客观。

“致：自称为‘塞拉菲尔大帝复现者’的生命体。系统已收到您对泛星系商业联盟全部资产及底层密钥的强行接管指令。您的基因匹配度虽达到百分之百，但该资产转移涉及金额超过帝国总储备的百分之三十，已触发‘创世级审计预案’。”

“大执政官巴伦·阿斯特拉已向最高法院提起紧急上诉，指控您为‘非法克隆体或硅基伪装者’。在完成最终裁决前，您刚刚许诺给独立武装集群（雇佣兵）的‘百分之二十利息’与‘产权拆分指令’，将在三个标准时后被冻结。”

谢珣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巴伦确实是个狠角色，他精准地抓住了谢珣目前最大的软肋——身份的最终“合法性”。只要时间银行冻结了交易，那道堵在星门外的雇佣兵叹息之墙就会立刻土崩瓦解。

“你们想要如何审计？”谢珣对着通讯器，冷冷地开口。

“中央时间银行不干涉政治，只认同最绝对的真实。”‘均衡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物理基因扫描可以被高级科技伪造，脑电波可以被篡改。为了证明您并非克隆体，也并非被某种高级寄生生命控制的傀儡，您必须接受‘灵魂与血肉的双重质询’。”

“审计官已降落伊甸星。请您在一小时内，孤身前往‘静默大厅’，接受‘血肉剥离审计’。如果在审计过程中，您的基因序列或意识矩阵出现任何崩塌，您将被判定为伪造者。您名下所有的资产将被清零，伊甸星将被彻底抹除。”

通讯戛然而止。

“血肉剥离审计？”刑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一下。他听说过这种残酷到了极点的审计方式。那是在完全不使用任何麻醉和生命维持系统的情况下，用极其高频的粒子射线，逐层扫描被审计者的细胞、骨骼乃至神经元！

那种痛苦，足以让一个精神力最强悍的星际战士瞬间发疯、脑死亡！

“陛下！您绝对不能去！”刑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谢珣的手臂，“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路都困难，根本承受不住那种级别的折磨！他们这是合法的谋杀！大不了我们不跟他们玩这个什么破法律了，我带您杀出天鹅座，去宇宙边缘！”

这头狂犬彻底慌了。他宁可带着他的神明去全宇宙流浪，去过被亿万战舰追杀的日子，也绝对不让谢珣去受那种非人的折磨。

谢珣看着刑野那双充满了极度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他慢慢地将手从刑野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他用双手撑着修养榻的边缘，咬着牙，极其艰难、却又极其坚定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由于失血和虚弱，他站起的瞬间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但当刑野想要去扶他时，谢珣却极其冷硬地抬起手，制止了狂犬的触碰。

“我刚才说过。”谢珣站直了身体，那件单薄的白色无菌服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他脊骨里透出的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傲慢，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我要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我要在全宇宙的聚光灯下，合法地继承这片星海。”

谢珣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比深渊舰队的主炮还要恐怖的疯狂。

“不就是血肉剥离吗。”谢珣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去把我的衣服拿来，刑野。”

“既然他们想看神明的骨头有多硬，那我就亲自去给他们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