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鲁斯星系,阿吉斯防御法阵底层物理排气管道。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绝对黑暗。
刑野游在最前面。他那套由伊甸星最高级别吸能材料制成的全覆式潜入作战服,在接触到这暗褐色液体的最初十分钟里,就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腐蚀声。
这根本不是水,甚至不能被称之为单纯的血液。这是七百亿个拥有着不同基因突变、不同疾病的底层平民,在被强行抽干了细胞活性后,所有的器官、骨髓、排泄物以及变异的基因链混合在一起,经过地底高温高压发酵后形成的“终极生物废水”。
每一滴液体里,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发疯的高浓度尸毒和致幻性信息素。
“唔……呕……”
公共通讯频道里,极其压抑的干呕声此起彼伏。
跟在刑野身后的一百名海盗突击队员,即使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此刻也已经到达了生理崩溃的边缘。生化呼吸面罩虽然能过滤掉致命的毒气,但那种浓稠的液体包裹着全身的触感,那种是不是就会有一颗被泡得发胀的眼球或者半截干枯的肠子撞在护目镜上的视觉冲击,简直比任何精神酷刑都要可怕一万倍。
“统帅……不行了……我的外装甲警报响了……酸性太强,推进器快要被糊死了……”
卡尔的声音在频道里颤抖着,他拼命地拨开一具缠在自己腿上的无头残骸,机械义眼因为高浓度的腐蚀性液体而开始闪烁着故障的红光。
“闭嘴。关掉推进器,用手划。用脚蹬。”
刑野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在这条地狱般的下水道里,冷硬得像是一块万载不化的寒冰。
“这里的管道内壁附着着大量的生物黏菌,推进器的热源会把它们烤焦,产生的气泡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所有人,拔出你们的□□,插进管壁的肉瘤里,像虫子一样往前爬!”
这是一条极其漫长且绝望的指令。
但在这个恶鬼带头的修罗场里,没有人敢抗命。
“咔哒!”
刑野率先拔出大腿外侧的高频震荡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旁边那布满恶心黏液和血管状脉络的管道内壁中。他凭借着混血霜狼那变态的□□力量,硬生生地在这条没有任何借力点的尸河中,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拖拽着粘稠的液体,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啊——!!”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尖叫。
“我的面罩!我的面罩裂开了!!救命!有东西钻进我的面罩里了!!好痛!!”
一名海盗的呼吸面罩在刚才躲避一块尖锐的骨渣时,不慎被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在那种极其恐怖的高压环境下,暗褐色的尸水瞬间顺着裂缝极其狂暴地倒灌了进去!
那名海盗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他疯狂地用手去撕扯自己的头盔,但高浓度的尸毒和变异基因在接触到他脸部皮肤的瞬间,就让他整张脸极其恐怖地溃烂、融化。
他不仅在融化,那些液体里的致幻物质甚至直接冲毁了他的神经中枢。他在粘稠的河流中剧烈地翻滚、挣扎,手中的武器开始无意识地乱挥。
“他疯了!快离他远点!!”周围的海盗惊恐地大叫,试图在这粘稠的液体里躲避他胡乱挥舞的刀刃。
在潜入作战中,一个失控的疯子,比一百个敌人还要致命。因为他的挣扎不仅会破坏队形,他发出的声音和高频震荡,甚至可能引起管道外部防卫系统的警觉。
“噗嗤!”
就在周围的海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
一道纯黑色的残影,犹如在尸河中穿梭的深海狂鲨,极其迅猛地折返了回来。
刑野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他游到那个发疯的海盗身前,左手极其精准地一把扣住了对方不断挣扎的脖颈,右手那把高频震荡□□,极其冷酷、极其利落地,顺着那个海盗面罩的缝隙,直接捅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尖叫声戛然而止。
刑野手腕一绞,彻底切断了对方的脑干,然后极其随意地拔出匕首,任由那具刚刚还属于自己部下的尸体,翻滚着融入了这条原本就属于尸体的长河中。
“九十九个。”
刑野那双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琥珀色竖瞳,极其冰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吓得噤若寒蝉的海盗。
“我再说最后一次。在这里,死,就死得安静一点。谁要是再敢发出一声尖叫,扰乱了队伍的潜行。”
刑野将带血的匕首在自己的战术服上极其随意地擦了擦,声音仿佛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飘出来的。
“我不介意亲手把你们一个个都变成这条河里的一块肉。”
绝对的残酷,镇压了绝对的恐惧。
剩下的九十九个海盗死死地咬着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现在才真正明白,那位远在伊甸星的大帝,为什么会把这样一头没有丝毫人性的狂犬派来当他们的统帅。
因为只有真正的怪物,才能带着他们走过这条不属于活人的路。
刑野转过身,继续用匕首攀附着管壁,极其艰难地向前爬行。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犹如杀神般的男人的护目镜下,他的额头上其实也已经布满了极度忍耐的冷汗。
霜狼的基因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但也赋予了他比普通人类敏锐一万倍的嗅觉和触觉。
普通海盗只是觉得恶心,而对于刑野来说,这条尸河里散发出的每一丝气味,那些变异的细胞摩擦在战术服上的触感,都在千万倍地放大着他神经里的不适和暴躁。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浸泡在一锅沸腾的硫酸里,那种想要发狂、想要撕碎一切的野兽本能,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但是。
每当他的理智即将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就会极其清晰地浮现出出发前,在伊甸星那间阳光明媚的医疗中枢里,那个苍白、清瘦的青年,极其用力地反握住他手腕时的触感。
“带着那一百个疯子,怎么进去的,就怎么给我活着爬出来。要是你敢死在那里面……”
“我就算把整个宇宙翻过来,把你的基因从碎片里提取出来,也要把你重塑。然后把你挂在伊甸星的最高处,折磨你一千年。”
谢珣那极其病态、却又带着绝对占有欲的话语,就像是一道比阿吉斯法阵还要坚不可摧的终极禁咒,死死地锁在了刑野那即将暴走的灵魂上。
“我不会死在这里……”
刑野在极其幽暗的尸水中,极其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借着那一丝腥甜的剧痛,他强行压制住了狂化的本能。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穿透了前方极其浑浊的液体,死死地盯着那极其遥远的、属于奥鲁斯星首府内部的方向。
“您还在等我回去。谁也别想把我拦在这条臭水沟里。”
……
奥鲁斯星内部。上层区,白金元老大道。
这里曾经是整个星际联邦最神圣、最不容侵犯的地方。街道两旁那些高达万米的巨型方尖碑和用极品星骸水晶雕刻的古典建筑,象征着阿斯特拉家族几万年统治的绝对辉煌。
但此刻,这条象征着“不朽”的大道,却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