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珣清晰地看到大帝胸口里面的景象时,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大帝的胸腔里,没有鲜活的心脏。
只有一块冰冷、散发着死灰色光芒的……硅基机械晶体。
并且,那种死灰色,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顺着大帝的血管,向着他的脖颈和四肢蔓延。
“这就是代价。”
大帝平静地看着自己正在缓慢石化的身体。
“那个高维怪物,它不仅在贪婪地吃着我送过去的‘星脊’。它也在悄无声息地,通过那条隐秘的朝贡链路,缓慢地‘同化’我。”
“它在潜移默化地剥夺我作为‘人’的最后情感。它在残忍地把我的□□、把我的灵魂,一点一点地转变成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硅基物质。”
大帝抬起头,悲凉地看着谢珣。
“我发觉,我正在迅速地失去对同类的怜悯。在最后那几年,当我在高耸的王座上,看着那些底层农场里哀嚎的平民时,我心里竟然产生不了任何波澜。我甚至觉得,他们的惨叫,只是一组枯燥的数据。”
“我制造了‘纯血裁决者’,那其实是我被同化后的失败产物。他们没有情感,没有痛苦,他们就是我未来可悲的模样。”
大帝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那死灰色的晶体在他用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终于绝望地意识到。这个庞大的‘朝贡机器’,它虽然短暂地保住了人类。但它最终,会把整个阿斯特拉家族,把所有的纯血贵族,彻底变成那片虚无的延伸,变成一群完美的、没有任何人性的吃人恶鬼。”
“而一旦我被彻底同化,它就会轻易地接管我大帝的绝对权限,从而合法、兵不血刃地,将整个宇宙瞬间归零。”
大帝的眼底,爆发出了属于人类最后的疯狂决绝。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骄傲的人类灵魂,绝对不能变成高维怪物的傀儡。”
“所以,在它即将侵蚀到我的大脑神经中枢的最后十天。”
“我冷酷地,启动了‘零号主脑’的物理隔断程序。我残忍地,亲手切断了我自己的所有生命维系系统。”
“我用恐怖的基因自毁毒药,决绝地终结了我自己的生命。我彻底地,自杀了。”
真相大白。
没有任何阴险的刺杀,也没有任何基因的自然衰竭。
这是一场宏大、孤独、悲壮的自我献祭。
这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为了切断高维维度的同化,为了把那把能够毁灭宇宙的绝对钥匙带进隐秘的坟墓,毫不犹豫地,自己杀死了自己。
“但是,我不甘心。”
大帝的虚影缓慢地站起身,他走到谢珣的面前。
“我建立的这个机器,它虽然恶心,但它还在可悲地维持着宇宙的运转。我死了,巴伦他们依然在愚蠢地继续着这场吃人的游戏。”
“我知道,终有一天,这台机器会因为严重的内部腐朽而彻底崩塌。那个高维怪物,终究会残暴地吞噬一切。”
大帝缓慢地伸出那苍白、甚至有些半透明的手,郑重地,放在了谢珣的肩膀上。
“所以,我在绝望的最后一刻。残忍地把我的‘起源代码’打碎,扔进了黑暗、肮脏的底层农场。”
大帝那双与谢珣相似的黑眸中,爆发出了耀眼的、跨越了三万年时空的恐怖期待。
“我自私地希望。在遥远的未来,能有一个倒霉、却又顽强的灵魂,在极度肮脏、极度痛苦的泥沼里,痛苦地融合我的基因而苏醒。”
“我希望他深切地体会过底层人类最极致的痛苦;我希望他刻骨铭心地拥有过最底层、最粗鄙的羁绊;我希望他,对这个操蛋的阶级社会,有着刻骨的……恨意。”
大帝用力地抓紧了谢珣的肩膀。
“因为只有纯粹的恨,只有强烈、不愿意被抹除的‘人’的情感羁绊,才能真正地,对抗那个冰冷、试图抹除一切情感的高维虚无。”
“谢珣,我残忍的继承者。”
大帝的虚影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即将耗尽最后的能量。
“真相,我已经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了。”
“现在,你艰难地走到了这一步。你成功地成为了这台吃人机器的最高驾驶员。”
“告诉我。”大帝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在谢珣的灵魂深处剧烈地震荡,“你是选择舒坦地坐在这个虚伪的王座上,继续向深渊可悲地朝贡,最终绝望地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大帝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疯狂、暴虐的孤注一掷。
“还是选择,拿起这把沉重、可能会让你粉身碎骨的斧头。”
“去把那片该死的死灰色的天,彻底地,劈个粉碎?!”
谢珣安静地听完这一切。
在漫长、震撼的沉默中。谢珣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缓慢地燃烧起了一种恐怖、令人战栗的终极疯狂。
他想起了在地球那个肮脏的酸雨暗巷里,自己像狗一样绝望地挣扎的二十年。
他想起了那五百亿在黑暗的地下沉区里,可怜地向他祈祷的平民。
他想起了……在医疗室外,那个粗鲁、血腥、却毫不犹豫地想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的,那头不讲道理的混血狂犬。
去他妈的高维怪物,去他妈的朝贡法则!
“我会继承你的王座。”
谢珣缓慢地站起身,他冷酷地直视着这位缔造了一切的先祖,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蔑视一切的狂傲冷笑。
“但我,不会像你一样懦弱地选择自杀。”
谢珣的声音轻缓,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霸道。
“我会安稳地坐在这个王座上。”
“然后,我会亲自带着我那群被你们视为垃圾的疯狗,狂暴地冲进那个该死的深渊里。”
谢珣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脆响。
“我要把那个狗屁的‘熵寂之主’,残忍地,扒皮抽筋。”
在谢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轰——!!!”
整个纯白色的维度空间,突然恐怖地、犹如玻璃般惨烈地碎裂开来!
“警告!!!严重的警告!!!”
“零号主脑底层的封印遭到未知的高维能量反噬!恐怖的数据乱流正在狂暴地同化最高权限者的意识!!!”
“断开连接!立刻断开物理连接!!否则患者将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彻底抹除意识!!!”
现实世界。伊甸星。最高中枢控制室。
“滴——滴——滴——!!!”
控制室内那刺目的血红色警报灯,疯狂地、犹如要刺破人眼球般剧烈地闪烁着。
“呃啊啊啊啊——!!!”
被死死固定在神经接驳台前的谢珣,身体恐怖地痉挛了起来,犹如被千万伏特的高压电残忍击中!
他那原本苍白的脸上,突兀地浮现出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犹如初代大帝胸腔里那种死灰色的晶体化纹路!那种冰冷、试图抹除一切情感的虚无力量,正在狂暴地顺着“时间之核”的物理链路,凶狠地试图强行占据谢珣的大脑!
“陛下!!!陛下!!!”
被那层无形的绝对物理屏障死死挡在外面的刑野,此刻已经彻彻底底、无可救药地疯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看到谢珣脸上浮现出那种死灰色纹路的瞬间,几乎要凄厉地滴出血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他正在迅速地、恐怖地……失去那个鲜活的、傲慢的灵魂!
“夏娃!!给我切断它!!切断它!!!”刑野声嘶力竭地冲着半空中凄厉咆哮,他的喉咙甚至因为过度的嘶吼而惨烈地撕裂,喷出大口的鲜血。
“抱歉。统帅阁下。”主脑夏娃的电子音也罕见地陷入了严重的卡顿,“物理隔离力场无法从外部强行突破。如果强行切断电源,缔造者的脑神经瞬间熔断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是绝对的死局。”
死局?
在刑野的字典里,为了谢珣,绝对没有所谓的死局!
“我操你大爷的规矩!!!”
刑野爆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整个控制室防弹玻璃的残暴狼嚎。
他没有再愚蠢地用拳头去砸那层坚不可摧的力场。
这头失去理智的狂犬,突然毫不犹豫地张开了他那张布满锋利獠牙的血盆大口。
他残暴地、用力地……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那只刚刚长出新生皮肉的左手小臂上!
“呲啦——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清晰地响起。刑野竟然生硬地用自己的牙齿,疯狂撕开了手臂上坚韧的肌肉纤维,残忍地将静脉血管粗暴扯断!
灼热滚烫的湛蓝色混血霜狼血液,犹如狂暴的高压喷泉,疯狂飙射而出。
刑野不顾一切地、野蛮地将自己那条正喷涌鲜血的手臂,死死地、用力地贴在那层无形的绝对物理屏障上。
他没有试图去打破屏障。
他偏执而病态地知道,谢珣的听觉可能已经被高维数据彻底屏蔽了。
所以,他要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温度和气味,去强行唤醒那个即将被冰冷虚无吞噬的灵魂!
“陛下……谢珣!!!”
刑野将自己那张满是鲜血和泪水的脸,死死贴在屏障上。他滚烫的鲜血顺着屏障诡异地滑落。
他用嘶哑、粗鄙、却又充满浓烈生气的嗓音,绝望而疯狂地冲着屏障里面那个正在痉挛的青年咆哮。
“你绝不能死在这堆破铜烂铁里!!!”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我这辈子连死都要经过你的同意!你不能不守信用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操蛋的宇宙里!!!”
“你快点给我滚出来!!你要是敢被那堆破数据同化!我就亲自去把全宇宙的贵族全部杀光!!我刑野说到做到!!!”
刑野疯狂地咆哮着。他那粗糙的、充满原始野性和极度护食的暴戾情感,顺着微弱的物理震动,顺着他滚烫的血液气味,不可思议地、犹如一道刺目的红色闪电,蛮横地穿透了那片死灰色的高维数据乱流!
在黑暗、冰冷的数据深渊里。
谢珣那正在缓慢被死灰色晶体覆盖的意识,突然微弱地闻到了一股熟悉、令他厌烦却又让他安心的……粗劣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他隐约听到了那声粗鲁、没有规矩的“你快点给我滚出来”。
在这宏大的、旨在抹除一切情感的高维虚无面前。
这种粗糙、底层、充满强烈占有欲的羁绊,就像是一个沉重、坚不可摧的黑色铁锚。
死死地、牢固地,钩住了谢珣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理智!
“狗东西……吵死了……”
谢珣在冰冷的数据深渊里,艰难却又傲慢地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现实世界。
谢珣紧闭的双眼,突兀、狂暴地睁开了!
他那双原本被死灰色覆盖的瞳孔,在瞬间恐怖地爆发出了耀眼的、犹如恒星殉爆般的、纯粹的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神芒!
“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谢珣的喉咙里爆发出了足以撕裂时空的怒吼。
他那苍白、修长的双手,不顾一切地、野蛮用力地握住了那块嵌在凹槽里、散发着恐怖吸力的纯黑色“时间之核”。
在令人牙酸的恐怖骨骼摩擦声中。
谢珣残暴地、硬生生地、毫无道理地,凭借着恐怖的凡人意志力与变态的求生欲,粗暴地将那块“时间之核”,从神经接驳台上狠狠地——拔了出来!!!
“轰——!!!”
物理连接被粗暴地强行切断!
控制室内那刺目的血红色警报声戛然而止。那层坚不可摧的绝对物理屏障,也在瞬间凄厉地溃散。
“砰。”
谢珣的身体无力地、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因为在屏障消失的万分之一秒内。
刑野那庞大的、浑身是血的、散发着浓烈热气和心痛的身躯。
已经死死地、不顾一切地,将他的神明,紧紧地接进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