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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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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星,主悬浮岛屿,最高中枢控制室。

“轰——!!!”

当那块犹如微缩黑洞般的纯黑色“时间之核”,被谢珣决绝地按入环形神经接驳台的凹槽瞬间,整个控制室的物理法则仿佛在这一刻被粗暴地篡改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但一种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次声波,狂暴地横扫了整个房间。控制室四周那数百面悬浮的量子显示屏,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的、犹如超新星殉爆般的惨白色强光,随后“砰”地一声,所有的屏幕瞬间炸裂成漫天飞舞的细碎光斑,整个空间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伊甸星庞大的备用能源,在这一万分之一秒内,被那个尘封了三万年的“零号主脑”瞬间抽干了百分之八十!

首当其冲的,是站在接驳台前的谢珣。

“呃——!”

一声压抑、痛苦到了极点,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闷哼,从谢珣那咬得死紧的齿缝中溢出。

他的身体在“时间之核”嵌入的瞬间,猛地向后仰成了一个惊心动魄、僵硬反常的弓形。那股庞大到无法用任何星际单位来衡量的、属于三万年前初代塞拉菲尔大帝的远古意识洪流,根本没有给他任何适应和缓冲的时间。它犹如一万柄锋利的纳米级手术刀,顺着接驳台的感应区,野蛮、狂暴地直接劈开了谢珣的大脑皮层!

殷红的鲜血,瞬间刺目地从谢珣的鼻腔、眼角甚至双耳中渗了出来。那些鲜血顺着他苍白得犹如极品冷玉般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件纯黑色的居家常服上,晕染出深沉的死亡阴影。

“陛下!!!”

站在谢珣身后不到两米处的刑野,发出了一声凄厉、犹如心脏被活生生挖出来般的恐怖狼嚎。

这头在尸山血海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最高统帅,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崩溃边缘的极度恐慌。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风,猛地扑向了接驳台,伸出那双粗壮、依然缠着生物绷带的大手,想要不顾一切地将谢珣从那台正在“吃人”的机器上强行扯下来。

可是,他做不到。

“砰——!!!”

刑野的双手在距离谢珣的身体还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重重地撞在了一层肉眼无法看见、却坚不可摧的高维绝对物理屏障上!

那是“零号主脑”在启动瞬间自动生成的物理隔离力场。这种级别的力场,是为了防止大帝在进行深度意识上传时遭到外部物理打断而设计的。哪怕是深渊舰队的主炮,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轰碎。

“给我碎!!碎啊!!!”

刑野彻底疯了。他那张布满陈年旧疤的冷硬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狰狞地扭曲着。他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暗金色的利爪狂暴地从指尖弹出,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用尽他那足以徒手撕裂重型机甲的恐怖□□力量,疯狂地、密集地捶打着那层无形的屏障。

“呲啦!咔嚓!”

高频反震力无情地反馈在刑野的身上。他手背上那些刚刚在医疗舱里长出来的新生粉白皮肉,在瞬间被震得惨烈地崩裂开来。湛蓝色的混血霜狼血液,犹如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疯狂地泼洒在半空中,又顺着那层无形的屏障诡异地滑落。

他的指骨在清脆的断裂声中一根根折断,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红着眼睛,一拳接着一拳,发疯般地砸着那层该死的空气。

“放开他……你这台破机器!放开他!!!”

刑野的双膝重重地跪在满是自己鲜血的金属地板上,他把额头用力地抵在那层力场上,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另一个维度的、七窍流血的谢珣。

这头凶兽的喉咙里,压抑地发出了犹如濒死般的哽咽和呜咽。

他不能切断电源,因为夏娃警告过,强行物理切断深度接驳,会导致谢珣脑神经元瞬间熔断,当场脑死亡。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的神明,被那台冰冷的机器残忍地吸食着灵魂。

这种无力感,比让他回炉重造、被剥皮抽筋还要痛苦一万倍。

……

而此时此刻。

谢珣的意识,已经彻底脱离了他那具在物理世界里濒临崩溃的凡人躯壳。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浩瀚、诡异的万花筒深渊。

周围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概念,也没有时间流逝的刻度。他就像是一粒微小的灰尘,在一条由无数发光的、破碎的数据碎片汇聚而成的长河中,不受控制地疯狂坠落。

在坠落的过程中,无数属于三万年前的历史画面,粗暴地、犹如幻灯片一般硬生生地塞进他的潜意识里。

他看到了那支规模比现在的深渊舰队庞大一万倍的远古远征军,是如何用恐怖的空间撕裂武器,将一个个不服从统治的异星文明冷酷地从宇宙星图上抹除;

他看到了阿斯特拉家族的先祖们,是如何在蛮荒的行星上,狂热地建立起第一座提取人类生命力的“星脊离心炉”;

他听到了数以万亿计的底层人类,在被残忍地抽干骨血时,发出的那种足以让宇宙陷入永恒死寂的绝望哀嚎;

他甚至看到了那些高贵、美丽的纯血贵族,是如何在奢靡的宫殿里,端着装满金色寿命的酒杯,对着下方血流成河的农场星球,发出病态、空虚的狂笑。

这是三万年的罪恶,是这个庞大的资本帝国,从建立之初就刻在骨子里的、腐臭的吃人基因。

这种庞大的负面情绪和信息量,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的星际人,其大脑会在接触到这些画面的零点零一秒内,被这种恐怖的“全知”视角直接逼疯,变成一个流着口水的白痴。

但谢珣没有疯。

在地球的贫民窟里,他为了活下去,早就把自己的神经锤炼得比最高强度的星骸合金还要坚硬。他冷漠地、旁观地注视着这一切,任由那些画面穿透他的意识,固执地、犹如一柄锋利的利剑,朝着这条数据长河的最深处、最源头的地方,疯狂下潜!

“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也许仅仅是现实中的一秒钟。

那种强烈的失重感突兀地消失了。

谢珣的意识,平稳地降落在一个奇异的、完全由纯白色光芒构成的维度空间里。

这里没有刺鼻的酸雨,也没有伊甸星那种虚伪的甜腻花香。

这里只有一片广袤、宁静,一望无际的纯白色花海。微风拂过,白色的花瓣犹如一场轻柔的雪,在半空中缓慢地飘舞。

而在花海的正中央,安静地矗立着一棵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通体散发着柔和银色光芒的参天古树。

在巨树那庞大的阴影下,随意地摆放着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木制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当谢珣缓慢地走近,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即便是他那颗冷酷的心脏,也罕见地产生了微小的漏跳。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古老、复杂的纯白色高维战甲。但头盔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的草地上。

那张脸……与谢珣此刻的长相,一模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无论是那深渊般的黑眸,还是那苍白却俊美的骨相,甚至连眼角那一丝微小的冷峻弧度,都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属于贫民窟的阴霾。他浑身上下,甚至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里,都透着一种绝对、浩瀚,真正属于统治了全宇宙、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起源造物主”的终极威压。

这就是三万年前的星际霸主,缔造了一切悲剧与繁荣的源头——初代塞拉菲尔大帝。

谢珣停在距离长椅还有五步远的地方。

两位相隔了三万年时空、拥有着完全相同基因图谱,却又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长大的“神明”,在这片虚无的白色维度中,平静地对视着。

“你来了。”

初代大帝并没有开口,但一种浩渺、温和,却又透着深刻疲惫的脑电波,清晰地在谢珣的意识中响起。

他看着谢珣,那双与谢珣完全相同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犹如放下了千万吨重担的彻底释然。

“我的基因,在三万年后,在那个偏远、贫瘠的地球农场里,最终还是顽强地苏醒了。”初代大帝缓慢地向后靠在木椅上,手指随意地交叠在身前,“看来,我当年把‘起源代码’残忍地打散,融入那些最底层的、被剥削的猪猡的基因池中,这个疯狂的赌注,我赌赢了。”

谢珣的眼神冰冷。他没有因为见到自己基因的“祖宗”而产生任何敬畏,语气中透着一种尖锐的嘲讽。

“你把自己最核心的代码,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全宇宙最低贱的贫民窟里,就是为了让你的继任者,从出生起就体验那种被当成肉鸡抽骨吸髓的绝望吗?”

谢珣缓慢地走上前,不客气地在初代大帝对面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目光如刀:“你既然已经站在了权力的最巅峰,你既然拥有了可以碾压一切的武力,你为什么要死?”

谢珣敏锐地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将那个血淋淋的问题,砸在了这位造物主的脸上。

“为什么,要自杀?”

听到“自杀”这两个字,初代大帝并没有感到惊讶,他的嘴角反而苦涩地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缓慢地伸出手,从半空中随意地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白色花瓣。

“因为,如果我不死。”

初代大帝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洞,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的全宇宙,所有的星球,所有的生命,包括你们这些以为自己在掌握命运的贵族和贫民。”

“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群完美的……没有灵魂的‘硅基石头’了。”

谢珣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恐怖的信息量。

“什么意思?什么硅基石头?”

初代大帝缓慢地捏碎了手中的花瓣,花瓣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虚无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谢珣,我的继任者。”大帝的目光深邃地看向无尽的白色虚空,“你以为,我当年征服宇宙,建立泛星系商业联盟,发明提炼‘星脊’的技术,仅仅是为了让我们阿斯特拉家族享受奢靡的永生吗?”

“难道不是吗?”谢珣冷笑,“你们把底层人类当成养料,建立了一个完美的吃人阶级。你们的皇室在伊甸星病态地挥霍寿命,这难道不是事实?”

“这是事实,但这只是表象的、可悲的事实。”

初代大帝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缓慢地站起身,走到巨树下。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白色维度突然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原本宁静的花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恐怖、浩瀚的深空宇宙。

谢珣和初代大帝悬浮在太空中。在他们的脚下,是银河系壮丽的星云。

但在银河系的外围,在遥远、深邃的黑暗中,谢珣骇然地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任何碳基生命当场吓疯的恐怖画面。

那不是星际舰队,也不是什么所谓的“虫族”。

那是一片庞大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绝对死灰色、正在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向着银河系蔓延的……“虚无”。

它没有任何形状,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凡是被那片死灰色蔓延到的星系,其中的恒星会在悄无声息的瞬间熄灭,行星会在诡异的寂静中风化成细微的沙尘。没有爆炸,没有毁灭的过程,就是纯粹的、物理概念上的“归零”。

“这是什么东西?”谢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即使他拥有再强大的理智,面对这种完全超越了维度认知的宇宙级抹杀,也感到了本能的心悸。

“我称它为,‘熵寂之主’,或者,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宇宙维度的终极癌细胞。”

初代大帝平静地看着那片死灰色的虚无,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在三万年前,我在最鼎盛的时期,率领着无敌的舰队,向着宇宙边缘扩张时,不幸地遭遇了它。”

“所有的物理武器,所有的空间湮灭射线,甚至是我引以为傲的基因威压,在它的面前,连个微小的涟漪都激不起。它不吃物质,不吃能量。”

大帝转过头,沉重地看着谢珣。

“它吃的是……‘熵’。它吞噬的是生命的‘可能性’和复杂的‘情感波动’。”

“当它即将把整个银河系,把所有的人类文明冷酷地化为死灰时,我绝望地发现,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对抗这种维度的清理。”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诡异的规律。”

大帝缓慢地伸出手指,在太空中随意地划出了一道金色的数据流。

“我发现,它对那些极度复杂、极度浓烈的‘生命力结晶’,有着病态的偏好。只要给它足够的高纯度生命力,它扩张的速度就会缓慢地停滞下来。它就像是一个饥饿的高维巨兽,需要庞大的‘饲料’来安抚。”

谢珣听到这里,大脑剧烈地轰鸣了一声。他的思维在零点一秒内,就残忍地推导出了那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所以……”谢珣难以置信地、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发明了提炼‘星脊’的技术……你建立‘时间银行’……”

“你不是为了自己长生不老。”

谢珣死死地盯着初代大帝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你是在……收‘保护费’?”

初代大帝苦涩、悲凉地闭上了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为了不让人类文明在瞬间被彻底抹除。我无奈地,与那个恐怖的高维维度,达成了一个隐秘的、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朝贡契约’。”

大帝重新睁开眼,眼底满是深切的罪恶感。

“我建立了阿斯特拉帝国,我把宇宙划分成了无数个残酷的‘农场’。我让底层的几十万亿人类,在痛苦、绝望的酸雨和泥沼中挣扎。”

“因为只有在极度的痛苦、绝望和求生欲中,人类的生命力,才能被压缩、提炼出高纯度的、带有浓烈情感信息的‘星脊’。这种星脊,正是那个高维怪物渴望的食物。”

“中央时间银行,表面上是繁华的经济中枢,其实,它就是一个庞大的‘宇宙祭坛’。我每年,都必须将海量的星脊,通过‘零号主脑’的深层链路,秘密地输送给那片死灰色的虚无,以换取它短暂的沉睡。”

真相,犹如一把生锈、钝涩的铁锤,残忍地、一寸一寸地砸碎了谢珣原有的所有认知。

原来,这个操蛋的、吃人的阶级机器,其本质,竟然是一个造物主为了悲壮地保全人类火种,而无奈建立起来的“养殖场”。

为了保住百分之十的人不被抹除,残暴地将百分之九十的人当成了饲料。

这就是星际法理血淋淋的底层逻辑。

“那为什么,你又要自杀?”谢珣艰难地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锐利地追问道,“既然你已经建立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只要机器还在运转,你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你为什么要毁了自己?”

初代大帝缓慢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笑。

周围的星空再次剧烈地扭曲。

这一次,他们回到了那片纯白的维度。

大帝虚弱地跌坐在木椅上,他缓慢地拉开了自己那件纯白色高维战甲的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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