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云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从刚醒来的迷茫到遇事后的回忆再到回想起发生什么的惊恐,感情层层递进,步步深入,滴水不漏的精彩演出。
他猛地坐起,胸口结结实实一阵刺痛,松下力气时一个仰倒,结果被一双手扶住。
“莫心君,别紧张,我是安室透。”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在耳后响起,慕清云差点一爪子倒扣破喉,右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左手,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我记得我在游乐园,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在医院,柯南去游乐园玩发现你受伤昏迷,打电话找到我。”
安室透扶他躺下,右手反被一双纤纤玉手抓握住,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手上的厚茧,水色朦胧的眼眸撩人心弦。
“别怕,已经没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粗糙的手指安慰似的抚过细腻的手背,有点像十指相扣的姿势。
后者下意识紧握住那只手,骤然反应过来,如触电般惊急地缩回。
柯南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镜后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呵,不择手段的大人。
慕清云撑着枕头坐正,看见床头扒着的小男孩镇定下来,勉强笑了笑:“原来是柯南君,没想到你也在。”
“嘛,莫心君为什么去游乐场?”柯南好心给他解围。
慕清云接过安室透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小口,冷静一下:“去见一个故友。”
男孩天真无邪地问:“是什么朋友呢?”
“一个……让人满怀期待的朋友吧。”慕清云垂下眸子,很轻地闭了闭眼,随即对柯南苍白地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令人期待的高额悬赏金,他可没有骗人。
柯南看向安室透,做了一个口型:趁人之危哦。
安室透无视之,顺着他的话柔声问:“既然是见朋友,为什么莫心君会一个人出现在那种地方?”
“大概,是我的报应吧。”慕清云抬手抚上绷带包裹的心口,眼里的光彩黯然失色,“我不该追着他来到这里,不该对他死缠烂打,不该阻拦他的幸福。”
他眼里的痛苦太过深刻,在场的另外两个影帝半信半疑,暗中互换了一个眼神。
“对不起。”慕清云疲倦地抵靠上安室透结实的肩膀,喃喃自语。
“请让火棠埋葬我。”
语言的艺术,在于看破不说破,在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在于言到此处而言已到不言之处。聪明的听者通过只言片语对说者无意之言加以修整和补充,见微而能知著,窥一角而晓冰山之貌。
两位聪明的听客静默下来,通情达理地给了编故事的人情绪缓冲的时间。
优秀的表演家一个眼神就是舞台,不论是否有观众,只要他想,处处都是舞台,人人皆在戏中。
“莫心君不像是不珍惜生命的人。”安室透把话题带出这悲戚的氛围,轻抱着他说道,“你告诉我,伤心的时候可以把难过唱出来。”
“我愿意做你永远的听客。”
慕清云刚想说什么,眼前半隐半现地飘过一串乱码,脑海里似乎蹿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
【程序错误,正在修正中。】
系统音依旧平静温和,慕清云却隐约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错觉吧。
AI而已。
慕清云闭着眼靠在服务生先生的肩膀上,安静了两分钟,轻轻开口,戏腔婉转绕梁。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由了他,成天吹嘘自己不死不灭,还不是栽得痛快。
“把那碾来春,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
由了他,若再让我见得,给他抽筋拔骨裱在屋子里,看他怎么跑出去作。
“则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
啊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由了他,要是事情不顺,还不如趁现在耍些风流,最好能把某个混蛋气活过来!
“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
肩头的衣料传来灼热的湿气,温暖的大手轻柔地顺了顺清瘦而笔挺的背脊,蓝灰色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水光潋滟的眸子:“都过去了,莫心君。虽然你没有看见夕阳的美,但还有星海和月夜等你欣赏,不是吗?”
“安室君是希望我珍惜当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