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被小鬼小妖怪带走了吧,文载啊!你到底在哪儿?”
商奶奶慌了神,也不忘抱怨身旁的商爷爷,“我让你别去别去,你听不懂人话一样,现在孙子不见了,你心安了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心安了?我还能盼着文载走丢啊?”虽然心里也着急,但商爷爷也不忘回嘴。
他接着口不择言地嘀嘀咕咕:“世界上哪有小鬼小妖怪,遇上人贩子的概率还大些——”
“啪!”一巴掌扇在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商文载被两人的争吵打断,他没管身后的两人,抬眼又往白色影子离开的方向看。
可哪还有个女孩子?
跟着爷爷奶奶离开的时候,他回首最后看了一眼。
朦朦胧胧的青草当中,立着一块月白色的石墩子,月光穿过树荫,在那石墩子上洒下一点点微不可见的光,却足以让他看清楚,那上面早就空无一人,好像是他做了一场梦,一场根本就不存在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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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文载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时扬正双手抱膝,坐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形单影只,十分落寞。
月光之下,她瑟缩成一小团,恨不得把脑袋也埋进衣领里面,只露出一对湿漉漉的杏眼,像是刚刚哭过。
就这一瞬间,商文载心里更加怀疑。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时扬或许就是他12岁的时候,在悬观的半山腰上见到的女孩。
“呼——呼——”
正在这时,安静坐着的时扬突然伸出一只手往头顶上方挥舞,一面挥,一面仰头用嘴吹,驱赶根本看不清楚的虫子。
商文载的思绪被她暂时打乱,但很快恢复。他更加坚定,决心今晚一定要试探个清楚。
他抱着柴火,往时扬的方向走去。
要说大晚上一个人待在山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商文载离开的十几分钟里,时扬早就盼着他赶紧回来,虽然……对方可能是个盗墓贼。
但她转念一想,现在这个情况,他真是个盗墓贼还好一些,至少有野外经验,她攀着和商文洛的交情,倚仗他一个晚上是最好的办法了。
等到明天,两人分道扬镳,她也还他一个恩情。
你不说,我也不说,你不告诉警察我打了人,我也不告诉警察你掘了坟。
但明天是明天,熬过今晚再说。
时扬比一般人怕冷,现在荒郊野地,更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就等着商文载赶紧捡了柴火回来生个火。
盼着盼着,人可算来了,看着他手里的柴火,时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半点儿不惨虚情假意的笑意。
她搓了搓手,从巨石上跳了下来,摸了摸刚才坐在石头前被枯草濡湿了的屁股,热情洋溢地朝商文载走去。
“文载哥,你可算回来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明显,嗓子也有些嘶哑。
“嗯。”商文载默默放下柴火,看她缩着脖子,连讲话也打颤,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递给了她。
“穿着吧,别冻感冒了。”
时扬愣愣地接过,连谢谢也忘记了说。
她忽然想到云帆,那个曾经也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挡雨御寒的人。
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时扬握着商文载尚有余温的外套,愣了很久,久到商文载已经在旁边架好了枯枝,准备好生火。
夜间温度下降得太过厉害,水汽凝结在地上的草杆和枯叶上,地下湿润,连引火的枯叶也不好点着,十几分钟之后,商文载才有些艰难地生起了火。
时扬怕冷,丢进去两根枯枝,火苗窜得更高,把她冻得僵硬的脸印得通红。
她不满意这堆火的温度,嫌弃它生得不够旺盛,坐在商文载对面,鼓着腮帮子往火堆的中间吹,看得商文载心头微颤。
破败道观里,寒风从破旧残缺的窗户和木门里吹进来,每响起一道呼呼的风声,那白色影子便瑟缩一下。
荒郊野外,更深露重,只身着一件单薄外衣,她得有多冷……
对面的商文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扬看在眼里,心里又开始活泛。
她不经意地收回了烤火的手,假装双手插兜,实则在商文载的外套里探了又探,摸了又摸。
男人的衣服,衣兜都做得更大些。
她很快翻完了,衣服外面的两个兜里,除了右边有一包香烟,其余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她的手链。
时扬掏出双手,看商文载还在出神,她假意挠双肩,伸手往他外套胸前的内兜里翻。
手刚一伸进去,太不凑巧,对面说话了。
“若若。”商文载心存套近乎的想法,颇有些自来熟地喊道。
时扬放在胸前、正要翻找的手被吓得猛然一抖,她故作自然地拿出手,跺了跺脚,好像冻得不行,同时手伸向火堆。
“嗯?”时扬假装疑惑。
“上次在酒店里,准备仓促,也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口味?”
都多久的事情了,两个人在荒郊野外,不赶紧想办法离开,反而问起饭菜。
时扬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仍客气回答:“很好呀,我很喜欢。”
商文载开始拿商文洛再起话头:“文洛口味重,喜欢辛辣,我按照他的口味做的,没想到他还邀请了你们,早知道我就做清淡些。”
时扬连连摆手,“没呢没呢,我是江城人,口味也重。”
听到“江城”二字,商文载眉头一挑,接着试探:“若若你也是江城人?”
“嗯,文洛没说过吗?”时扬摊开双掌接着烤火。
“那小子没提过。”
她心里有了盘算,想打听对方到底是不是盗墓贼,也开始套近乎,“但我听文洛说,你们也算半个江城人。”
商文载轻轻点头,笑着说:“嗯,爷爷奶奶是江南人,在江城工作后就定居下来,我和文洛一直跟着父母在京市,放假的时候才回去陪陪他们。”
时扬想着怎么才能不经意地打听出他的职业,所以没有说话,只看着他捡起一根木棍往火里扔。
不同于见面的寡言少语,这次商文载好像很自来熟——话也多。
“十二岁那年的暑假,爸妈让我和文洛回家陪爷爷奶奶,结果我生了一场大病,反而连累他们着急。”他抬头往悬崖上面、道观的方向看去,“说来也奇怪,看了好多医生都没用,最后还是去了一趟悬观才好了。”
“悬观?半山腰的那个?”时扬听到熟悉的名字,紧接了一句。
“怎么?你也去过?”商文载眼睛微微睁大,浅笑看向时扬。
她的双颊被高温烤得微红,两只眼睛亮晶晶,装着张扬的火苗和商文载坐得笔直的身影。
“去过的,现在都快成为景点了,信的,不信的,都爱去,从早到晚人挤人。”
一句话把商文载的试探堵了回去,他正想加大火力再探,就听时扬压低了嗓子,神神叨叨道:“其实……大家爱去那里,还有一个原因。”
时扬见商文载不动声色,一点儿不好奇,干脆把身子往前伸,做出个说悄悄话的动作。
“我小时候听我一个同学说过,说悬观里有一条地下通道,通往那片山的中间,山的中间其实是挖空了的,那里面……”时扬声音放得更低了,“那里面有好多墓穴!”
说完,她掀起眼帘,仔细观察着商文载的反应。只要他起了心,动了念,呼吸就一定会乱。
时扬注定失望,她打探的目光一无所获,反而直直地迎上一对似笑非笑的眼眸,慌得她赶紧错开视线,尴尬摸了摸鼻子,假装低下头,又捡了一根柴火往火堆里丢。
火燃得更旺盛了,火苗高高窜起,映照在她脸上,那点小心思更加无处遁形。
商文载在她故作玄虚的模样中看出来了,又结合她之前变了又变、如同颜料盘一样的神色,一下子猜出了她的想法。
他莞尔一笑,直接问她:“原来……你觉得我是个盗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