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一一撇着嘴,忍着不耐翻了翻,从160到190的范围,想要哪个数值都有,兰一一更加不耐烦。
“190?说出来自己信吗?什么玩意儿——”
“你骂谁呢?”
时扬走到她身前,兰一一从手机的亮度中抬起个鬼脸,吓得时扬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她则得意地靠在柱子上哈哈大笑。
时扬不接茬,站稳了之后,抱着竹篮沉默看着她,见时扬不接招,兰一一落个没趣。
“哼!等你好半天了,买个花——”看她手里多了个装满花的竹篮,“买个花你按篮子买啊,你钱多了烧的?”
时扬隐去了商文载的部分,解释道:“老婆婆多不容易,天都黑了,还有这么大一篮子没卖完——”
“她容易,那我也不容易啊!”
兰一一摊开手掌,手心朝上着伸向时扬,一副“我不容易,给钱”的姿态。
时扬的手高高扬起,狠狠落下。
“啪!”
两人同时痛呼出声:“啊,好痛!”
转而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洒在微风拂过的江边,被风带出去好远——一直带到2003年的时扬耳朵里。
但她却哈哈大笑不出来,因为她刚经历了一场车祸。
时扬一睁开眼,并未从2050年清虚观的那片废墟中醒来,甚至吃了那么多安眠药能醒来本身就是一件怪事。
她醒了,成为了一个6岁的小女孩,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相貌,但……比后一世的自己大了30岁。
一辆白色的轿车刚刚碾压过女孩瘦小的身体,血液喷薄而出,在那车上留下喷射状的团团血迹,瞬间又被瓢泼大雨洗刷,变成淡粉色的液体,汇入暗黄色泥水中,沿着沟渠流进了漾江中。
车辆并未停下,好像笃定刚才的罪证一定能被大自然带走一般。
女孩则飞出路面,躺在泥泞不堪的人行道上,时扬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身下一片冰凉,鼻尖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察觉不到痛感,只是躺在地上太久,四肢僵硬。
她起身活动,刚一坐起,忽然坠入人行道旁的矮坡中。
“啊——”时扬不知道坡度深浅,身体只下落了瞬间便落入一张“网”中。
葛藤织成的网兜住了她,她扯下粘在头发上的葛叶,在交错的枝条中站定了,抬眼望去尽是不熟悉的景致,但她认得那条江流——漾江。
故而时扬推测,这里是江城,下一世的她儿时待过不久的地方。
她下一世的妈妈江风华并不是江城人,而是京市人。在她醉后的某一次,时扬曾听她说过,她是因初恋才来的江城。
她因他留在江城工作,他却因为理想去了西北。她留在他的故乡等他回来结婚,却没等来人,最后阴差阳错地嫁给了时扬的父亲——时庭。
时扬出生后每几年,时庭工作变动,一家人又搬到京市,自那以后,时扬再没来过江城。
时扬沿着葛藤叶最稀疏的地方走,倒真叫她走出条路来,她一直走到河岸边。
脚下是一大片鹅卵石,她的脚丫一踩上去就流下一股血水。
奇怪的是,这血液流得汹涌,好像非得从她体内流干净才罢休,但她又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时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满身的血水将衣服原来的颜色掩盖。
她摊开手,只见满手的血液,一触上脖颈,只感到脖颈上更多流淌的热意。
时扬愣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办,但她鬼使神差地往江里面走。
下了雨的江水有些浑浊,但她不顾上许多,一捧一捧的水直往头顶浇。
不知道洗了多久,直到雨停了,太阳从乌云当中射出一道光,蓝色的棉布衣服才露出本来的颜色。
时扬迎着江风,坐在河岸边的一格青石板上,坐了好久好久,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风拍在她鼻尖上。
“阿嚏——阿嚏——”
时扬的喷嚏一个接一个,惊动了不远处捡了鹅卵石打水漂的少年。
他扔了石头,踉跄着跑向时扬,蹲在她面前。
少年笑吟吟地问:“怎么了,我们小时扬,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嗯?难道你爸妈又吵架了?”
时扬不认得他,只瞪大一对葡萄大小的眼睛望着他,他轻笑出声,“不理我啊,但我要理你。”
说完他理了理时扬凌乱的头发,又给她擦了下沾了泥点子的脸,将她抱在怀里。
时扬被他抱着往台阶上走,地势错落,高高低低,随处是阶梯。
那时河岸边的商场还没建起来,一大片民房鳞次栉比,依山而建,她家就在其中一间。
房子不是她妈妈文樱的,而是文樱丈夫的……也算得上是她爸爸,但时扬不承认,且连他的名字也不记得。
他抱着时扬直往山顶走,大概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走了几百阶,累得浑身是汗也没让时扬自己走路。
她起初还因为不认识他有些抗拒,等到看他满脸的汗水,便抬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
“哥哥不累,小时扬一会儿回家只管自己盖着被子睡觉,什么也别听,知道不?”
时扬点点头。
他在时扬家门口放下时扬后,又摸了摸她的头才转个方向,往半山腰自己的家走去。
门开着,但家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