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惊得望着她说不出话,眼泪却啪嗒落下。时扬伸出一只手,给她擦干了眼泪。
“妈妈,不哭了,别怕。”
时扬第一次叫了她妈妈,在还不知道她名字的时候。
男人打到女儿后,就半握拳头,心虚地放到背后,不知道是为了骗谁。
他从没想过打自己女儿,虽然他前年和单位同事双双背叛家庭后就对文樱冷落下来,他视文樱为他追求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但女儿不是他的障碍,从来都不是。
这个现在用水晶发卡扎了个丸子头的女儿,在四岁之前一直扎着两根羊角辫。
他把她抱在双膝上,买了她喜欢的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小皮筋,给她一扎就是四年。
本以为会一直帮她扎下去,扎到她哪天不愿意了,对他说:“爸爸,烦死了,不要再给我扎辫子了!”
可自从他和单位同事有了不正常来往后,文樱这个可恨的女人就和一个还不晓事的孩子讲他的坏话,败坏他做父亲的形象。
否则……她一个当时只有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爸爸做错了——不,他没有做错,他只是在不对的时候碰到了对的人,他只是碰见了自己的爱情!
一切都是她文樱的错,她教唆一个单纯天真的孩子在心里装满对爸爸的恨意和误解,教唆她不跟他说话,如今变本加厉,竟然还敢教唆她打自己的爸爸!
想到这里,男人眼里瞬间怒火汹涌,他粗鲁地伸手到时扬身前,想把她抱走,手臂上忽然感到一阵剧痛。
男人猛地缩回手,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口子在他手臂上龇牙咧嘴地笑话他,他惊惧得缓缓抬头往上看。
只见文樱左手将时扬紧紧箍在自己胸前,右手攥着牛奶瓶子的碎玻璃,几滴血从玻璃尖端往下滴,在一盘狼藉的地面上长出几朵嫣红的花——但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几根被带进嘴里的发丝随着她剧烈的呼吸飘飞,为她添上几分疯狂。
她狠狠咬紧牙,腮帮子随着呼吸鼓动,像一头为了保护自己孩子的母狼,伺机而动,只等对方松懈之时,扑上去,咬死他!
杀了他吧,杀了他!
杀了这个抛妻弃女,如今逼她到绝路不算,还敢打她女儿的疯狗!
杀了它!
男人看着文樱眼里的疯狂越来越盛,眼珠子越来越红,好像连她未能流出的泪水也要染红,他从没见过这个温声细语、温柔体贴的妻子这副模样,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害怕。
被她割伤后打算施加的报复也只得放弃,他不自觉地害怕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激得他一个激灵,霎时明白了。
她……不会是想要杀了自己吧……
男人心脏抖动得厉害,他已经看不到文樱了,也看不到她怀里的女儿,连手臂上的锐痛也感受不到,只防备地盯着她手中沾着血液、反光的玻璃碎片。
在文樱手中的玻璃微动的下一秒,男人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终于反应过来,极快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捂着手臂上的创口,再次站在文樱面前,居高临下。
看着墙根瘫坐着的狼狈女人和弱小的女儿,他再次获得了自信:她怎么敢杀了自己,他可是这个家的天,天是不能被颠覆的!
男人强作镇定,厉声道:“最后再问你一次,房本在哪里?要是不拿出来,我还回来,但下次可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房本永远不可能给你,这房子是我女儿的!”文樱捂着时扬的耳朵,撕心裂肺地冲男人喊叫。
他从没听见过她如此尖利渗人的声音,瞬间被唬住了,发怔的时候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转头的时扬。
她两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他,里面分明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是疑惑,又像是在嘲弄他。
男人瞬间回神,正要责骂女人,她突然抱着时扬站起来放到地上,并将她推得远远的。
“回卧室!我不叫你,不准出来!”
时扬犹豫片刻,跑着进了屋子,但仍偷偷打开房门,从门缝里向外看。
文樱已经抓起地上碎了一半的玻璃瓶口,凶狠地抵着男人脖子的方向。
这时,她额头上诡异地留下一股鲜血,那血从她眼尾留下,像留出的血泪。文樱像感受不到一般,浑不在意地抹去,看得对面的男人更加害怕。
“你不用等下次,就今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男人在文樱的逼近中,步步后退,哆嗦着嘴皮子,只喊出个:“疯子!”
谁料她比他想象得还要疯,她跨上前一大步,忽的紧紧攥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将玻璃瓶口转个方向,递给他。
“拿着!杀了我!”文樱大声吼着。
男人抖如筛糠,手握成拳头直往后躲,却被文樱攥住手腕,挣脱不开。
“今天你要是没杀死我,我明天一大早就去你单位,把你和那女人的丑事都抖落出来!让你们两个奸夫□□在单位被人指指点点!”
男人是最要脸的,以前最不容许别人下他的面子,这会儿望着这个威胁他、还让他务必杀死她的女人,却只敢害怕地咽口水,喉头中发不出一个字。
文樱见他明显怕了,想起过往种种,更疯狂地说:“不止如此,我还要去你爸妈家里,拿刀砍死他们!谁让他们既□□又作恶,生出你这个丧良心的狗杂种!”
“你敢!你这疯女人——”
“我有什么不敢?都是被你逼的!”文樱反问他。
想到刚才提到的刀子,干脆择日不如撞日。
“啪——”
她用力地摔碎手里的玻璃瓶口,放开男人的手,踩着玻璃碎屑进了厨房,几秒钟过后,真的拎了把菜刀出来。
男人看着灯光下闪着寒光的刀刃,手臂上的伤口又痛起来,痛得他头皮发麻。
终于在文樱离他一步之遥的时候,他扔下一句“疯子”,捂着臂膀上仍在流血的伤口,色厉内荏地逃走。
那是时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男人。
男人走后,文樱忙将菜刀扔到地上,她无力地捂住脑袋,正要蹲在地上,忽然看到一抹蓝色。
蓝色小狗的大眼珠子上沾了点灰尘,文樱将它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又擦了一把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汗,抑或是泪水的液体。
她刚打算去浴室收拾一下,时扬从卧室里走出,在她起身的一瞬间飞扑进她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她亲了亲时扬的脸蛋,将蓝色小狗放进时扬怀里,“妈妈会和你的Stitch一样,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