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两人若是成婚了,一齐站在她面前给她敬茶,不晓得有多登对,羡煞多少旁人!如此想着,愈发觉得商文载就是她女儿的命定之人!
时老爷冒着侮辱圣上的大罪,一顿恐吓,回过神看到时夫人竟然优哉游哉地喝茶,心道不好,正要抬手再劝,时夫人挥了挥手。
“晓得了,晓得了……”她起身走开,嘴上抱怨,“怎的人越老话越多……”
见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定是要阳奉阴违的,时老爷穷追不舍,还要再劝,三两步跨出门去,早没了时夫人的人影。
他看着园中今岁连花也不开的白兰树,气得拿它们撒气。
“去年三弟来信京中,还提到祖宅白兰花开得好,偏我回来后就不开花了?一个个的都气我,怎么连你们也来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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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时夫人时时叫人留意商文载的消息。
他总有和时老爷的这层师生关系,只等着哪日回京了,定然要替自己女儿出手,将他一举拿下!
谁曾想,旁边睡着的时老爷彻底熄了回京复职的心,竟然赖在江城不走了?无数个夜晚,听着他鼾声震天,一股火气连带着满腹怨气涌上喉咙,赌得时夫人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好在女儿时丛若身子渐渐好了,时夫人一合计,兴许江城的大夫是比京中的差些,没诊对病症,胡说八道也是有可能的。
甚么心病,大概就是染了暑气,又被她爹爹的昏招气狠了,才折腾那么些日子!唉,都怪她爹!
可就在时夫人快完全替她女儿歇了心思的时候……商文载自己来了。
她这头高兴得快绞断手里的帕子,另一头时丛若听到平安高声禀报的时候,也情不自已。
在江城的一年多里,她既想听见他的消息,又怕听见。
三百多个日夜,相距千里,本就无甚交集的两人,若是连他一点消息也无,岂不是连最后一点缘分也没了?
可从京中来的消息,要是关于他升任的倒还好,她也替他高兴一场,可要是……是关于他娶妻的呢……
京中多少妙龄女子,比她时丛若漂亮的有,比她身世显赫的也有,比她才情高妙的有多少……自不消说。
虽然娘总告诉她“我若若是连神仙也配得上的”,她从小也并不看轻自己,可自打那日见他打马游街之后,她头一遭也生出了自卑之感。
一个是那高头马上任人瞻仰、当朝也找不出几个的才子,一个只是人山人海中无关紧要的。
她和众人的目光一样,非得往他身上粘,可他视线直直往前,只管看着前程,无心将目光停在无关之人身上,又哪里会看到楼阁之上还有一个她?
她这个“无关之人”只那一眼后就对他日思夜想、芳心暗许,可他……连她的存在都不一定记得,又怎么会晓得,数千里之外还有一个女子日日惦念着他……
若是他娶了娘子,也是人家的私事,她又有甚么理由、甚么身份不愿他娶妻?
再退一步讲,就算他当真尚未娶妻,也轮不上她一个不相干的人肖想……每每想到此处,时丛若便伤心一回。
偏偏她娘给她的贴身丫鬟是个藏不住话的大嘴巴,便只能忍到夜里,凄凄惨惨、偷偷摸摸地抱着床柱子大哭一回。
还不能哭得太狠,否则她娘又得找来大夫,拆穿她的心病,给她开些苦到心口都发皱的汤药。
一年来不知道哭过多少回,所幸眼睛还未哭瞎,这会儿他又只离她一丈来远,虽有屏风隔着,倒也看得甚是清楚。
时丛若望着他,没留意他和爹爹讲了些什么,只约莫记得先讲了些朝堂上的事情,接着又讲到些文章之类的。
一年不见,他入了官场,眉宇间好像添了几分威严之气,兴许是赶路的缘故,看着还有许多疲惫之态。
堂上的两人忽而又讲到些过往的趣事,他朗声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时丛若便也不知为何的跟着他笑。
她一面跟着笑,一面心头热得发抖,连手也跟着抖。
那缠绕于手腕上的长命锁银穗子互相碰撞,铃铛似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在某人的心肝上挠啊挠……
商文载自她藏在白兰树后方时,便已看见她。见她仓皇躲避,还以为她走了,面上不显,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落座以后,与老师还未讲上几句话,忽见镂花屏风后一道白色影子掠过,还以为自己日思夜想,今日见到她太过欣喜,故而生出了幻觉。
又见那影子回转,十根纤纤玉指也可见,正纳罕她既如此大胆,何不干脆正眼瞧他,也好让他解了一年多的相思之苦?
她忽而与他心有感应似的,竟真露出大半张脸,两只杏眼一瞬不愿错过地停在他身上。
他立时坐立难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