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张双臂,正好便宜了他。
商文载顺势揽着她的腰,微微倾身,将头深深埋在她脖子里,嗅了嗅才不正经地道:“若若好香。”
时丛若气得一下推开他,见她努着嘴,真气得狠了,商文载才云淡风轻道:“还好,不算严重。”
他将她散在脸庞的碎发捋到耳后,笑着越过她,去拿案几上的茶杯。
时丛若紧跟上去,先他一步抓起瓷杯,大有今日他要有所隐瞒,便不让他喝水的架势。
“另外,你为何总不想让我去商府?莫非你与他们有甚么难言的往事?”时丛若想了想,把瓷杯递给他,循循善诱,“喝吧,喝了我的茶水,就得通通告诉我。以后再有甚么事,我也不许你瞒着我,我们是夫妻……”
她话音未落,商文载照旧笑着,不言不语,越过她往床边走去。
“今日事务繁忙,累得着实狠了,若儿你便体谅体谅你夫君,休要缠着我问这些不打紧的东西,且让我歇下罢。”
他眉宇之间的疲态显而易见,她如何会看不到?只是自傍晚后,她想了许多许多,越发觉着他不肯跟她托付真心。
夫妻之间隐瞒至此,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会儿觉着不公平,她身居内宅,不让她掺和他的公务,倒也说得过去,可家事上,凭什么他有意隔开她与严州商家的人,故意不让她知道他的过往?而他呢,在京城的时候,从她娘那里连她小时候爬树下不来的经历都知晓,还拿这事取笑过她。
一会儿往更深层想,想着想着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她在闺阁中时读过一些在少女间流转的话本子,隐约间记得个故事,说一狐狸精现世,附身于一进京赶考的江南举子身上,摄了他的魂魄,顶了他的身份,还与那举子座师的女儿成了亲。
举子,江南,座师,女儿……与她的经历有了七八分相似。
她再奋力回忆那故事的细节,想起话本子里写道:那狐狸通身雪白,最是讲究,容不得身上哪怕一点脏污。
商文载私下里最爱穿一身素白袍子,喜净,爱熏香,最爱自然花香,有院中他特意差人移栽而来的白兰花树为证。
再加上个喜净,白袍……她与话本子上女子的经历又相似两分。
时丛若一想到她看上的夫君兴许是个狐妖,一切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他为何不愿自己见商家人?因为那狐妖是在举子进京赶考的路上才夺了他的身份,举子曾在江南家中的经历,它一概不知,怎么敢让娘子见家人?
原来自己是个捉妖的能人,千挑万选个夫婿,竟然一眼就在人群中挑出个狐妖来!还有那范管家和观言,肯定是跟在他身旁的老妖怪和小妖怪!
老妖怪倒还稳重,那小妖怪嘴也忒碎!
时丛若一时间又惊又怕,她竟然与一个狐妖成婚了七年,人怎能跟妖怪成亲?就算那妖怪再貌美,也不能连累她连命都不要了。
正在惶恐不安的时候,又想到过去七年里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就算商文载真是个狐狸精,也是个对她好的狐狸精,这世上除了她爹爹和娘亲,再找不出比他对她更好的了。
如今世道险恶,人心难测,许多人心肠恐怕比妖怪的还不堪,说不准他比人的品行强上不少呢。
他既有心瞒着她,这便意味着他心里定然有她的,不然一个神通广大的妖怪,略微施展几下法术,将她关起来做那种事就是了,何须劳心费力地与她成婚,多此一举?
大不了,她以后对严州商家的事再不过问就是,只是希望他更加小心些,千万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既然隐瞒就隐瞒个彻彻底底好了……
时丛若哭得晕晕乎乎,渐渐在床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登时觉着自己愚蠢得很!
这天底下哪来的妖怪?都是些话本子上胡诌的故事,胡言乱语,骗小姑娘玩的。
欺骗自己他是妖怪的路子走不通,心头的疑惑更解不开,她便觉得自己的姻缘恐怕真出了岔子。
一日不问清楚,她一日不得安宁,一夜不弄明白,她今夜就不睡了!
故而时丛若这会儿看他连茶水也不喝了,端着茶杯,更加不依不饶地跟上去。
“你三言两语地告诉了我,别说是今晚,日后我都不会再烦扰你了!”
他步子跨得大,仿佛真是累极了,时丛若跟不上,便伸手握住他的寝衣。
怎料动作太急,连带整个人都晃动,她另一只手端不稳茶杯,里面的热茶泼溅出来,未洒到她身上,反而浇在商文载后腰。
那茶水还是傍晚时分送进来的,早已冷透,加之又淋在后腰,商文载一个激灵,一面后退半步,一面抬手,慌忙躲避。
他手往上一抬,不知时丛若尚还抓着他寝衣,“咣当”一声后,青花瓷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时丛若紧接着摔倒,手心按在碎裂的瓷片上。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