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会议室。
“人都齐了?”
“齐了老大。”
因为经费有限,调查组的人员也有限,统共加起来九个人。九个人,九个模子,九种脾性,得亏当头儿的是俞未燃,才能镇压得住。
事发突然,一分钟内,正在埋头导数据的、上班摸鱼睡觉的、假装上厕所实则偷偷打游戏的、准备提前点好中午外卖的,通通被抓了过来。见场面颇为严肃,应是有大事发生,一个个反而精神抖擞,一改往日的倦怠。
旻月市污染程度低,他们没活干,好事坏事都让行动组上了,留给他们的就只剩发传单、开讲座,拿着大喇叭在街上吆喝宣传。用楚七言的话来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卖艺的。
“燃哥,我都听说了,是不是出现感染者了?咱们这也能有感染者吗?”楚七言难以置信地问。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宁愿大家都错了。
调查组最权威的技术代表胡九全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绝对没有错,不止一处检测到了移动的污染源,而且浓度很高。我调了监控录像进行对比,没有发现异样,既然不是污染物,那就只能是感染者。你不信我的话我现在就调……”
“停停停,信信信!”楚七言立刻屈服了,他一看那些数据就头昏眼花,实在干不来这活。胡九全作为技术宅,他的话通常很有说服力。只不过,将“污染物”“感染者”和旻月市联系在一块,太罕见,太惊悚了。就好比一艘轮船十年如一日地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有人告诉水手底下出现了一条巨鲨——能不吓人吗?
其他人虽然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是难得的严肃和凝重。应付这种突然事件,他们都没有经验。没吃过猪肉但看过猪跑,电视新闻里高污染区发生的种种危机历历在目,难以想象如果那一幕幕发生在眼前,整座城市会有多惊慌,不禁觉得身上的担子一重再重。
所有人之中最为淡定的实属俞未燃,他神色不变,见人都到齐了,便说:“开始吧。”
“是,老大。”
伍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同步了目前行动组那边的最新消息:“……警方接到报案后马上赶往现场,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司机被人残忍杀害,凶手不知去向。原以为是普通凶杀案,但警察看了车载记录仪,发现其中一名嫌疑人的眼睛非常诡异,像血一样通红,他们的状态也非常不对,仿佛一直在克制什么,直到杀了人,才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愉悦感。以防万一,他们当即联系了环保局。雷组长亲自去确认,现在警方已经将案子转交过来了。”
燕一清的目光落在模糊的视频影像上,两人刻意裹得很严实,都看不出真容。
“男性,年龄不大,30至50岁以内,都偏瘦,A是长脸,下巴比较尖,单眼皮。B是方脸,耳垂比较大,靠近耳朵的脖颈处有一颗比较明显的褐痣。人是A杀的,但A杀人前跟B确认了眼神,B才是两人之中的主导者。”
俞未燃点头:“他们很着急,比起到达某个目的地,他们的状态更像是想离开。”
他曾经接触过这一类感染者。有些人被感染后没有立刻失去理智,就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还能救,不信任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宁愿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也不愿自首接受治疗,偷偷策划逃跑。这一类人很麻烦,因为他们的自大往往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燃哥,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楚七言有点懵地问。
对付污染物和感染者,在场的人除俞未燃之外都经验寥寥无几。
俞未燃对燕一清说:“你向上申请权限,去数据库里搜索,看能不能缩小范围,锁定两人的身份。如果我猜得没错,就算他们不是本地人,也很可能在旻月市生活了一段时间,有自己的工作或住所,你仔细查一查。”
楚七言突然说:“燃哥,行动组那边说找到了,在一辆公交车上,终点站是旻月市汽车总站……等一下,他们说公交车上只有一名嫌疑人,另一人下落不明!”
话音方落,胡九全就根据行动组给出的信息调出了公交车上的监控。
这辆公交车有一些年岁了,监控画质比不上近两年的高清,由于车上人太多,录音效果也很差。但这对于燕一清来说没有难度,他仅用两秒就找出了凶犯的身影。
“俞组,他是A,B不在。”
此时此刻,环保局满城搜寻的嫌疑人出现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车上人很多,短视频声与嬉闹笑声你推我搡,大小身体随着车辆颠簸来回摇摆,好似停泊在海面的帆船,不知底下的暗流涌动。
嫌疑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靠着车窗,抱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长衣长裤,用帽子和口罩严密遮住了脸,与周围人格格不入。车上的座位都坐满了人,只有他旁边的位置还空了一个。这人太怪了,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只敢捏着目光小心翼翼打量。
“他是在等他的同伴吗?”楚七言疑惑。那人侧脸看着窗外,更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为什么他会跟他的同伴分开?公交车已经被环保局锁定,他的同伴这时候上来,岂不是自投罗网?”苏桃灵一手托着腮,一手转着笔,也很不解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