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实验室,他们去了霜天山。得知那个实验室只是个幌子后,俞未燃立刻让人去查郑谦和洪其义平时会去什么地方。最后那边发来消息,说他们经常出入霜天山。
霜天山位于旻月市城市边缘、与其他城市相交的地方,车马慢的时代,人们还嫌这山碍事,阻碍了两个地方的交流。现在所有人能好好活着,都得依靠这座几千年的大山,隔绝了山那头的污染。
高山将城市劈成两半,山的这边是阳光,山的那一头是黑暗。
更早些年,旻月市为了发展经济还打算开发霜天山,污染爆发后这个计划就被迫停止了,赚钱重要,命更重要,市民纷纷举牌子抗议,政府因此建立了自然保护林区,禁止任何形式的烧山毁林,寻常人等不得进山。
洪其义和郑谦的工作是恢复月落河受污染支流的生态,霜天山是月落河的发源地,他们在这片地区活动并不奇怪,但结合目前的线索,他们这些举动就变得异常可疑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被污染的?污染源到底在哪里?
车开到服务中心被拦下,楚七言下车去敲保安亭的玻璃,将昏昏欲睡的管理员敲清醒了,示意他把车杆抬起来。
管理员揉了揉眼睛,语气颇凶地问:“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俞未燃没跟他多言,点了点胸前的徽章,管理员当即恍如梦醒,语气都变得谄媚了一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问是不是环保局的领导?”
“嗯。”俞未燃说,“我们现在要进山,麻烦放行。”
管理员走出来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面露难色地说:“领导,这几日橙色暴雨预警,进山不方便也不安全,不建议去。领导们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严不语拿出郑谦和洪其义的照片给他看:“你认不认得这两个人?”
管理员盯着看了会,说:“认识,当然认识,这是实验室的洪老师和郑老师,经常到我们这儿来,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出差了,倒不怎么出现了。”
俞未燃:“他们死了。”
管理员愣了许久,才愕然道:“跟这座山有关?”
“平时他们进山都会去做些什么?”
管理员摇头:“两位老师有通行令,可以随意进出,我们不会过多干涉。他们来的时候不固定,有时下午来,有时晚上来,至于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就更不清楚了。”
“他们通常会待多长时间?”
“至少两个小时。”管理员指向蜿蜒的山路,“从这里进去,还得往里走几百米才能找到上山的入口,只要上了山,都得两小时起步。”
众山如迭起的波涛,连绵起伏,直堆到天边。山压着云,云埋葬了山。洛为澈环顾四周,问:“你们平时会不会巡山?”
“会。我们每周有人固定值班,我们巡山只走人工通道,不走山路,不会到山顶去,差不多到半山腰吧,开车上去逛一圈再下来,半天就没了。”
大风刮过,带来土腥味。山区的雨总是一阵一阵,来得急,走得快。没两分钟,成片的乌云就已经从山的那头飘过来了,在他们头顶上打转。
“山上有监控吧?把监控调出来。”
“有有有,各位领导跟我来。”
管理员将他们领进服务中心办公区,边走边说:“其实这几个月我一直盼着局里来人,想不到总算盼来了,却是因为这个……”
俞未燃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想见我们?为什么?”
管理员眼神有些躲闪:“领导,你们要不要喝水?”
楚七言啧了一声:“喝什么水,不喝!你有话想说就赶紧说吧,趁咱们俞组在,别磨磨蹭蹭的。”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这才说:“今年这里发生过几起灵异事件。”
楚七言顿时来了兴趣:“哦?有多灵异?”
“山里好像藏着一只怪物。”
第一个碰到怪事的是他的同事,发生在年初2月份的时候。那天夜里他同事值班,打瞌睡打得正迷迷糊糊,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把他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是去看监控,可是监控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样。过了会,他又听见了爆炸的闷响,而且不止一声。然而天空干干净净,没有人偷偷跑到这边放烟花。他觉得奇怪,但胆子小,不敢去看,等了许久,见终于安静下来了,便不了了之。
第二次轮到他本人。那天他是白天值班,听见山上传来奇怪动静,刚开始还以为是幻听,后面越来越清晰,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便开车进山打算一探究竟。他循着声音追去,不知不觉就绕了别的路,还闻到了浓烈的焦味。那边不是主要负责区,于他而言很陌生,他开车穿过树林,就看见了一个房子。
“实验室?”俞未燃说。
“是。”管理员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楚七言不高兴了:“有这么重要的线索,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管理员窘迫地挠挠头:“我走进之后看见了洪老师,他说这个实验室两年前就有了,我是去年年末从别的地方调过来所以不清楚,以为各位领导都知道……”
“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你没有进去?”
“没有。”管理员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洪老师说他们最近在做实验,让我不要随便到这边来,以防万一他们没有注意,会伤了我。”
洛为澈双手插着兜,蓝色的瞳孔隐藏在墨镜之下,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在做什么实验,怎么还会伤到人。”
管理员:“我当时确实没有意识到。”
第三次,就发生在一个月前。那天他跟同事换了班,晚上他值班,见洪其义和郑谦傍晚进了山,夜里还没回来,不禁有些担心。按照规定,天黑之后不准任何人进山,因此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上山看看。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往,但还是高估了自己,走到一半迷了路,山间树木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心脏还开始隐隐作痛。正在他准备返回时,他就遇到了袭击。
“我的手电筒被打掉了,我什么都看不清,我感觉在我面前有一个潮湿黏腻巨大黑影。我吓坏了,拔腿就跑,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但求生意识让我跑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跑下山了。
第二天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他叫上同事,才敢再次上山,把遗弃在半路的巡逻车开回来。
如今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俞未燃问:“当时这事是怎么解决的?”
“我上报给我的领导,他把我痛骂了一顿,让我不要做一些违反规定的事情,就算我死了也没人给我偿命。他说他会去处理这些事情,让我专心工作……哎,如果找到新工作,我肯定不干了。”
众人刚调出监控,屋外瓢泼大雨就来了,雨声轰隆作响,如千军万马在山间奔腾,舞着一面大风做成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