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七言走到楼下,忽然想起俞未燃的伤。他表现得一如往常,跟个没事人似的,都让人忘了他经历了爆炸还受了伤。
俞未燃一定不吭不响自己承受,再痛也能忍住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他会不会好好注意,会不会给自己用药……
一个小时后,楚七言拎着一篮水果站在俞未燃家门口。
刷——门被拉开,楚七言拿出精心准备的开场白:“燃哥,我这里有些水果,都是上周下社区宣传,那些热情的大叔大妈给的,酸甜可口,品质优良,但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我拿一些过来给……咦?洛哥……小洛,你怎么在这里?”
开门的根本不是俞未燃,而是洛为澈。
“他在洗澡。”洛为澈说。
楚七言:“你不是回去了吗?”
洛为澈微微笑道:“我是外地来的,没有地方住,俞组特别好心,主动收留了我。”
“是啊是啊,燃哥就是这么善良。”楚七言无不赞同地附和道。
“你先进来吧。”洛为澈语气熟稔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楚七言呆滞地看着他擦着滴水的头发,身上的T恤明显是刚套上的,因为干干净净还没有被滴湿。
也就是说,在他来之前,他跟俞未燃孤男寡男同处一室,共用一个浴室,还裸露上半身在房子里游荡……不愧是好兄弟!
俞未燃在单位一直是独来独往、边界感很强的冷酷形象,公私分明,公事公办,这么久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俞未燃有如此亲密的好友。
楚七言颇为欣慰,凑到洛为澈身边打听:“小洛,我问问你,你跟燃哥怎么认识的?你们很熟吗?认识很多年了吧?”
“嗯,我第一次见他,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楚七言眼睛蓦地亮了,羡慕地说:“你见过少年燃哥?是什么样的?也像现在这样冷冷酷酷嘴巴有点毒吗?”说完他又补充:“我知道燃哥只是看着人狠话不多,其实人特别好。”
“他以前么?”洛为澈陷入回忆,眸底不自觉泛起笑意,“个子不高,瘦瘦弱弱,黑黢黢的一个小孩,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但眼睛很黑,眼神看着就不好欺负。”
楚七言问:“你们因为什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洛为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卖个关子,等所有事情结束了,如果你还想知道,再问我一遍。”
楚七言信誓旦旦:“我肯定能想起来,你今天不跟我说,我今晚睡觉都惦记着这事。”
“你为什么这么好奇?”洛为澈睨他一眼,“你总喊燃哥燃哥的,你真的比他小吗?”
“那是一种尊称,跟年龄没关系!”楚七言说,“两年前他把我从污染区里救了出来,他,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冒着会被感染的风险,去救一个‘不会被感染’异能者,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荒谬?但他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我一直相信他不是网上谣传的那种人。”
昨晚跟俞未燃分别之后,洛为澈一夜未眠,在电脑前从天黑坐到天亮,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吕白发来的文件。
这些文件里记载了他缺失这五年,发生在俞未燃身边的事。他错失的五年,化作十五万字详细而官方的报告,文字是单调的,却因为俞未燃增添了喜怒哀乐。他体会他的沉默、了解他的难言、知道他的委屈。
“这些事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应该都知道吧,那我就不赘述了,我……”
“你继续说。”洛为澈说,“他跟我说的,和你跟我说的,肯定不完全一样。”
“有道理。”楚七言成功被说服,“以燃哥的性格,他有事自己扛,铁定不会多说,都是一笔带过,那我就跟你详细说说……”
楚七言什么都没从洛为澈嘴里问出来,反倒将自己和俞未燃相遇、相识以及加入环保局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吕白发来的资料都是网上的记载,不完全客观,也不完全真实,如同一块坚硬、模糊的石头。但有了楚七言的讲述,这块石头逐渐有了温度和轮廓。
俞未燃早就洗完澡了。
他安静地靠在墙上,低着头慢慢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他手里的毛巾跟洛为澈手上那条是一个牌子,上个月买的,一盒有两条,是一深一浅的蓝色,正好是他们喜欢的颜色。
他从浴室出来后辨认出了楚七言的声音,他没有出去,因为听见楚七言和洛为澈聊了起来。
刚好楚七言问起他和洛为澈的相遇,让他的思绪忍不住轻轻飞走,随着时光的秋千,荡回了那一年、那一天、那个傍晚。
如同噩梦般降临。
噩梦不是黑色的,而是彩色的、鲜亮的,世界被红色、橙色、黄色填满……明明是充满希望的颜色,却让所有人恐惧。
傍晚的天空是一面澄澈的镜子,倒映着一片赤红,举目望去,四面火光冲天,小镇深陷火海之中。
“让一让!让一让!”
“走啊,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