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你丫的都说了别挤了!”
“出什么事了?!”
“什么鬼啊!救命啊,快、快报警!”
“啊啊啊啊死人了啊!”
“怪物!有怪物!救命啊啊啊啊——”
他被人潮裹挟着,一具具黏糊糊的身体接二连三贴上来,他不得不往前走。脚步稍有迟疑,就会有力量拼命将他往前推。身边的人都比他高很多,围起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即使看不清远处发生了什么,也能看见火苗窜得很高,左右两侧的房屋好似被点燃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快速地燃烧、轰然地塌陷。所有人都跑了出来,挤在狭窄的巷子里,发疯似的寻找逃亡的出口。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升起滚滚浓烟,形成强烈气浪,直冲人群而来。他还没能往前走两步,前方就发生了暴动,一群往前涌的人都纷纷往后撤,再次撞向他的身体、他的呼吸。
他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变成了无根的浮萍,随着人潮涌动四处飘荡,站不住脚。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他产生耳鸣,在他大脑中都变成了凌乱的符号。
“救命啊!救命!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
“滚!滚、滚开!”
……
尖叫声把人群撕裂了一个口子,让他得以窥见灾难的冰山一角。
鳞次栉比的房屋都烧了起来,火光通天,远看就像漫天浪漫晚霞,并不让人感觉恐怖,更像一场盛大的狂欢、美丽的陨落。
痛感使人清醒。
俞未燃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后背撞上围栏,他吃痛一声,没能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找出罪魁祸首。
他一个人愣在原地没有动,所有人都在疯狂逃跑,蜂拥着往后退——很快,他就看到“危险”的真面目。
该如何形容呢?那简直是一个崎岖而丑陋的怪物。
它拥有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像一条大蟒蛇,爬动的时候吐出又长又细的蛇信子,能把近处的人卷起来,撕裂、焚烧、摧毁。它的背后长出了一对苍蝇般的翅膀,使它可以不断腾空和坠落。它是黑色的,但眼睛是赤红色,浑身都在燃烧着,所经之处必定引起大火。
俞未燃怔愣时,那双眼睛正好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越过迷雾和人海,他们似乎对视上了。恐惧在心底翻腾,但他移不开眼,直勾勾地盯着。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污染物。
从前他只在楼下电视机播报的新闻里见过,有些污染物因为过于扭曲,还会被打上马赛克。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小镇依山傍水,曾被视为福瑞之地。虽然经济不算发达,但人口兴旺,历史悠久,几百年香火不灭。然而这些年山林总是燃起大火,吐出沉重而浑浊的呼吸。不到十年,山林就失去了全部颜色。
如今,延绵不断的香火也要断在这场大火里了。
污染物移动速度很慢,但不停扑动的翅膀打在两侧的房屋上,能直接把屋顶掀翻。
尖叫声连绵不绝,越来越多人“惹火上身”,从着火到死亡是一个漫长而痛彻的过程,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活活烧死也是一种严峻的酷刑。
一个老人撞到了俞未燃身上,他年纪大了,跑得没有其他人快,落在逃跑人群的队尾,成了显而易见的活靶子。如果不是俞未燃及时接住他,他已经把膝盖摔破,更跑不了了。
老人慌乱又惶恐地攀着俞未燃的手臂,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站了起来,因为惊惧双腿不停颤抖,爬了好几次才站稳,即使站起来了身体还在抖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俞未燃好心扶住他,让他将身体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眼见污染物步步逼近,其口中喷出的火焰险些在俞未燃的发丝撩起火星。俞未燃正想将老人背起来,带着他跑,比他自己跑至少能快一些。然而他还没有实施行动,就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力量,猛地将自己往前推!
“你过去,你帮我拖住它!不要让它过来!”
老人迈腿就逃,动作迟缓而笨拙地移动,全程没有回头看俞未燃一眼。
俞未燃被推到了污染物面前,在庞大污染物的对比下,俞未燃像一粒小芝麻,渺小而脆弱。只要污染物想,随时可以将他碾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