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黑,确定看清楚了?”
“嗯,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飞舟眉头一紧,“不行,如果真的是他,斑点的死可能跟他有关,这里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俞未燃却说:“我想过去看看。”
飞舟心里慨叹一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当年他刚加入异能行动队也是充满激情,什么都跃跃欲试,真出几次任务就老实了。
他叹了口气,劝道:“如实告诉你,我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说的棋牌室老板现在已经是一名感染者了。也就是说,他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俞未燃沉默了几秒,问:“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谁?”
“感染者。”
轮到飞舟沉默了。
在他眼中俞未燃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从没接触这些,一下子告诉他真相会不会有点太现实、太残酷了。
俞未燃却读懂了他的沉默,替他说了出来:“一定会死吗?”
飞舟斟酌地说:“大部分是这样,因为随着污染恶化,他们的理智会一点点被吞噬,我们会竭尽全力救他们,但结果总是不尽人意——谁在那里?”
飞舟霎时变了脸色,目光紧紧锁住黑暗的巷子口。
“老公……”
一个黑影朝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嘴里不断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俞未燃听出来了,它说的是当地的方言,他虽然不会说但听得懂,听起来像女人的声音,嘴里念叨着要找她的老公。
“站住!”飞舟警惕地挡在俞未燃面前,“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黑影脚步一顿,靠在了矮墙上,用方言问:“你见过我老公吗?”
俞未燃盯着那个黑影,疑惑地皱起眉头。
飞舟的手电筒的光打了过去,女人迅速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和脸,她似乎很畏惧亮光,喉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不要!”
俞未燃愣住了。
“你是艳姨吗?”
女人瞬间停止了尖叫,转换成有些惊喜的语气:“未燃,是你吗?你有没有看见东南叔?我找不到他了,找不到他了!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是不是丢下我了?他说要出去走走,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了!我要找他……未燃,未燃,你见过他吗?”
原来真的是老板娘。
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的女人跟素来精心打扮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俞未燃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她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她掩面低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软泥似的瘫倒在地上。
俞未燃见她悲痛不已,想过去扶她起来。飞舟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说:“她不对劲。”
污染探测仪开始振动。
“你过来。”老板娘还在叫他,“未燃你过来帮我看看我的脸,我的脸好痛!”
俞未燃一动,飞舟以为他要过去,却见俞未燃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定了。
“我刚才看见老板了,”俞未燃往身后指了指,“他好像往那边去了。”
“真的假的?”老板娘蓦地抬起头。
“真的。”俞未燃十分肯定说。
飞舟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面对这种情况,俞未燃还能临危不乱,他有点相信洛队的眼光了,这人的确是个好苗子。
老板娘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起初还算正常,但随着距离拉近,俞未燃注意到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在手电筒的光下变成了一道虚影,如同陨石砸向他们,只是眨眼的工夫!
“小心!”
飞舟的反应极为迅速,挡在俞未燃身前的同时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对着老板娘就是一枪。子弹擦着老板娘的胳膊飞过,划破了她的衣裳和血肉。
“你骗我?俞未燃?你找死是吗?!”
老板娘喝了酒经常这样骂他,俞未燃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以前都是语言暴力,这次她直接对俞未燃动了手。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他是不是被你们抓走了?他是不是死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板娘发出诡异而尖锐的笑声,拿开了挡着脸的手,俞未燃和她离得很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据说老板娘以前是个穷美人,老板虽然长得又矮又胖,但胜在家里有钱,于是两人凑在了一起。
岁月不败美人,老板娘长了些年岁,但依旧能看出往日的姿色。但此时此刻,那张她引以为傲的脸一夜之间枯萎,像被烧毁的森林,只剩下荒芜的残骸。
那张脸上没有皮,只剩下肉,所有肉都堆在一起,五官已经模糊。上面长满疤痕,像缠绕在一起的树根,看上去非常狰狞可怕。
俞未燃怔愣间,倏忽呼吸一紧,被老板娘扼住了脖子!
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老板娘就被飞舟一脚踹开。她干枯的手指勾住了俞未燃的领口,带着他一起翻倒在地上。
“咳咳咳……”
俞未燃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散架了。老板娘死死抓着他不放,拿他当人质,她的力量出奇的大,紧箍着他的手臂和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飞舟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不敢随便出手,怕会伤到俞未燃。
“杀了你,杀了你。”
老板娘将俞未燃从地上拽了起来,揪着他的领口,将他摔向水泥墙!
“嘭”地一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从喉咙喷涌而出,俞未燃眼前黑了又黑,五脏六腑绞痛,里衣全部湿透了,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再度昏过去。
“未燃!”
飞舟吓得心快跳出来了。
事不宜迟,他猛地抬起手,用枪口瞄准了老板娘,但该死的,他的手在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不敢开枪。
“呵呵……呵呵……”
老板娘笑了起来,笑声异常瘆人,她的发丝开始冒出青烟。
俞未燃睁大了眼睛。
老板娘的手指滑过他的脖颈、他的大动脉,那里是他作为人类最脆弱的地方。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谁也别想抓到我!”老板娘说。
她穿得单薄,说话时胸口起起伏伏,情绪波动非常大。
俞未燃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提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四肢酸软无力,差点使不上劲。
“呵呵……唔!”
老板娘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手忽然垂落,凸起的眼球不可思议地瞪着俞未燃,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插进她的胸口、插中了她的心脏。
俞未燃感觉手心一片湿濡,像是摸到了什么黏糊糊的液体。他看不清,但闻得到,是老板娘的血。
“未燃!”
飞舟冲上来猛地将老板娘推开,架住俞未燃的身体带他往后撤。
俞未燃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右手,还没缓过神来。
他……他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