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开朗大方多才多艺、天生喜欢鲜花舞台和掌声的鄙人不同,许枭这人寡淡得很,对热热闹闹的东西向来敬而远之,艺术细胞更是半分也无。
他有那么走投无路吗?连文艺部也报名了?
计院文艺部有这么缺人吗?连他也给招进去了?
困惑之间,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这一块儿就让飒飒跟他们对接吧。”职委随手指向了我。
“好,”计院那边的学姐点头,划拉出许枭在内的三四个人,“许枭,你负责。”
我与许枭面面相觑。
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打算等许枭先开口。毕竟他们那边有三个人,他既然负责对接,理应先把他们介绍给我。
我不说话,许枭也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我,像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看不太懂。
三年不见,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了解他了,无法从他的眼神里读取他此时的情绪,何况那其中的意味比以往都更复杂。
我猜,那是久违的挑衅。
许枭这个人最让我讨厌的地方就在于此,他的挑衅从来都不是张牙舞爪的,反而不动声色,用无视表达蔑视。我这样直来直去的人对上他,就会尤为吃亏。
不计较吧,就放任他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我咽不下这口气;计较吧,在人家云淡风轻的时候发难,又显得我像个疯子。
许枭还是那个许枭,又用这种老招数恶心我。
时间过去了短短两三秒,在人声鼎沸的会场,却已经久得让人有些尴尬。许枭背后三人开始对视,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我等了又等,终究不能容忍这样诡异的气氛继续维持下去。
公事公办,我才不会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里;何况都过去三年了,成年了就要有大人的样子,小时候那点龃龉也不是不能过去。
我清了清嗓子:“我叫秋飒,负责我们这边节目的时间调度。你们的节目单出来了吗?”
许枭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轻声应道:“嗯。”
他把节目单递给我,用的是两只手。
我不动声色地接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吧,许枭最会在外人面前做出这幅彬彬有礼的模样。
装货。
节目单拿到手里,排起时间,我很快就把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我来文艺部当然是想大二竞选部长的,职委把时间调度这种活交到我一个新人手里,是信任我能做好的意思,也未必没有考察我的打算。
所以我铆足了劲儿要表现,手头上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交叉着上确实方便排,但是节目的长短就没有设计了呀。万一我们两边这么一凑,正好是连着几个长的,不得把人看困啊?连着几个短的也不行,闹哄哄的。这个时长要错落有致——”
我的话音停住了,因为发现有人在跑神。
不是许枭身后的王寅、方威和毛晶晶。
许枭正眼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每次上课紧盯着老师开小差,还是能被轻易抓到——人在边听边思考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盯得这么死!
不眨眼,是因为他在发呆;眼神停留在我脸上,是因为他在跑神!
我怒从中来,顾不得外人在场,有点生气地叫他:“许枭?”
在身后三人有些惊愕的眼神里,许枭猛地回神,对上怒目圆睁的我,心虚地垂下眼帘。
“对不起。”他没有申辩,迅速低头认错。
一拳打在棉花上,我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上火几分。
不讨人喜欢就是不讨人喜欢,三年后还是让我看不顺眼;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十二年后还是只对我不礼貌。
当天晚上和苏槿吃饭时,我把白天的情形向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当时第一次跟你讲的时候,你还说他可能只是年龄小不懂事。现在大家都成年了,他不还是那副德行吗?”
“真奇怪,”苏槿也跟着摇头,“你这么好,他怎么会从小就讨厌你呢?”
想到这里,我心念一动。
刚刚被突然回来的许枭打断,还没来得及多读几句他的日记。这次出门就不是买药这么简单了,听起来要去找苏槿,回来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呢。
岂不是可以继续偷看日记去了?
我小时候这么好,许枭怎么会这样讨厌我呢?把厚厚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会是什么时候写下的?里面会有答案吗?
我展翅飞向了卧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