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总说她嘴笨、怕跟人打交道,说她没有办法很好地和人交流,总会显得晚熟木讷,甚至没有情商。
“可是我们每天说这么多话,不是交流都很正常吗?”我当时问她。
“我只是和你说话不觉得那么害怕,”她回答,“其实在别人面前,我真的会磕磕绊绊说不好。我一紧张就结巴,一结巴就更紧张。”
可是到目前为止,她做得很好。
她不仅没有磕磕绊绊,而且很礼貌得体。无论是见面那句“久仰”,还是现在这句“辛苦”,都很完美地遵循了社交礼仪。
我想她比她所以为的自己要厉害很多。
“那个谢秋阳……”许枭又开口,语气有点犹豫,“其实我有点拿不准。我给她排的工作量是和林嘉昱一样的,她会愿意吗?”
谢秋阳?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实在有点太遥远了。尽管我总偷偷摸摸去视奸她的朋友圈,对她的近况了如指掌,但距离我们上一次说话,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不同于我和许枭从一开始就不对付,谢秋阳与我之间,因曾经的亲密无间,而更无法维持脆弱的体面。
自从那次争执后,我们心照不宣地把对方当陌生人。周围人也清楚这种微妙的关系,在我面前总刻意避免提到她,在她面前想必也是如此。即使被分在一个小组,我们都会专门编理由找老师调开。
从小学到高一,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将其归因于足够相似的特性。
我爱热闹,她也爱热闹,所以我们都喜欢把一群人聚在一起玩游戏或是聊八卦,享受七嘴八舌的氛围。
我爱出风头,她也爱出风头,所以我们一起恬不知耻地报名班里和学校的每一次文艺汇演或各类晚会。
尽管合唱时她是大白嗓而我有点跑调,尽管我们一起编排的小品现在看来有些尴尬,但总是乐此不疲地把它们搬到舞台上。
年少不知羞耻的我们常把自己视作“一代双秋”,如今再想起这个形容我会脸红,但在那个时候我们把这个词当□□个性签名。
至于我们的决裂,我也归因于过于相似的特性。
我们性格里的骄傲是一致的,我无法接受我最好的朋友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加入误解苏槿的行列,她也无法容忍我把苏槿带到她面前时近乎背叛的意味。
也许气急败坏下说出的再伤人的话都可以随时间而消解,可是在我们之间,没有谁会屈尊降贵地递出第一个台阶。
彻底决裂和几年间没有联系,是我们的必然。
她又是为什么突然被提起?
“她的情况你竟然也知道?”苏槿听起来也有些惊讶,虽然和我惊讶的点不太一样。
“听说过一点,”许枭不太自然地回答,“我们有共友,跟你们在一个学校,无意中提起过。”
什么共友这么多事?
和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绝交,当然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我和许枭的关系僵硬也是有目共睹,拿我这事去跟许枭说,这个共友不是蠢就是坏。
我恨恨地想。
“这样啊……”苏槿的语速慢了下来,“我其实也没想到她会来。”
“本来是想着一点希望也是希望,就拜托了林嘉昱问问她情况,结果林嘉昱特别尴尬地来问我,说谢秋阳也想一起,能不能带她一个。”
“情况都这样了,我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能多一个人出份力也是好的……”
这有点出乎了我的意料。
所以他们在等的人是谢秋阳和林嘉昱吗?那份我没有看完的分工里,还有他们要承担的部分吗?
好几年没有说话的谢秋阳也会愿意参与其中吗?苏槿竟然愿意和她见面,甚至是交流、共事吗?
我的心被一揪又一揪。
两人的声音还在时不时响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分工和下一步的安排,我渐渐有些跑神,沉浸在刚才那些话带给我的五味杂陈里。
“……别这么说,是我要谢谢你能让我参与进来。”
许枭一句话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急忙调取正待从耳朵和脑子里溜出去的上一句话音。
“辛苦你了,这么忙前忙后的。”苏槿上一句说。
许枭的话还在继续:“如果不是你第一时间告诉了我这件事,让我之后从别人嘴里听到她已经失踪很久的消息,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我吓了一跳——至于把话说这么重吗?
然而他的口吻却很认真,甚至说得上虔诚,任谁来了都会明白,他在真心实意地道谢。
苏槿显然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这次她的声音很小,因此像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屏息凝神才能听清。
“所以你……其实是暗恋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