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不知该谢谢苏槿,还是该怪她多嘴。说不定我应该立刻飞出来停在她嘴上,好让她不要再问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点不妥当,很慌张地找补。
“不好意思,我问的有点多了……主要是当时找上你,也是抱着赌一赌的想法。每次听她说起来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对劲,本来以为是我太敏感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会找到许枭头上。
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已经是在变成蟑螂以后,看到许枭为我的失踪有种种不寻常的反应,才终于起了疑心。
苏槿竟然早就有察觉吗?
我知道她虽然话少,却一向比我更敏感,尤其对情绪的感知更为敏锐,却没想到能敏锐到这个程度。
可是每次都感觉不对劲,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过你能这么上心,应该是我当时没有猜错……对不起,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只是现在联系不到她,就总想多听到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我感觉到苏槿的语气越来越勉强,想必是越补越多、越解释越心虚。
许枭的迟迟不作答显然加强了她的担忧,苏槿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飘散在空气里,没有了下文。
然而在许枭没有回答的这几秒沉默里,我意识到我是该谢谢苏槿。因为我连触角都不敢再动,认真等着许枭的答案。
好吧,我承认我也有点好奇。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值得一听的答案,通过各种证据获知各种人喜欢我的戏码,我早已司空见惯——尽管那已是两三年前的大学时期。
毕业后我就不太在意这种情情爱爱的破事儿了。我要活命,我要还钱,我要攒够钱然后辞职,我不是闲人,没有心力去在意谁喜欢我谁讨厌我。
但我现在是一只闲蟑螂。
况且这可是许枭的答案。
尽管明知结合过往的种种表现,更可能是某个其他我和苏槿没有想到的原因,但我还是抱有一丝期盼。
但凡他敢给出肯定的字眼,我与他这些年之间无言无形却切实存在的战役,便彻底以我的胜利告终。
“所以你……其实是暗恋她的吧?”
在这短短几秒的沉默里,苏槿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在我脑海中不断重复。
“她和你说的是暗恋吗?”
许枭的声音有点滞涩。
我的大脑也有点滞涩。
想必苏槿的大脑也有些滞涩。
她语塞了很久,终于犹豫着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这算明恋的,”许枭的语气转而有些迟疑,“不过如果是从她拒绝我算起,那确实是暗恋。”
“毕竟她都那么讨厌我了……我再去反复说什么喜欢她,不是给她添麻烦吗?”
他的语气有点苦涩。
我的大脑有点空白。
“啊?”苏槿的尴尬被惊讶打断,脱口而出,“她还拒绝过你吗?”
“原来她没跟你说啊……”许枭话中苦涩更甚,“也是。对她来说本来就是烦心事,确实也没必要再提。”
他自嘲一笑,身处他口袋中的我螂躯一震。
这一连串的对话一句比一句离奇,我怀疑自己在口袋里呆太久了,因缺氧而出现了幻听。
只有苏槿的话还在老老实实地遵循着我的世界观,尽管她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自信。
“她一直以为你讨厌她,从一开始就讨厌她——”
“我怎么可能讨厌她?”轮到许枭脱口而出。
你怎么可能不讨厌我?
我也想脱口而出,我也有无数个问题要问,我恨不得站上桌子去和许枭对峙——
可惜我偏偏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蟑螂。
老天,我恨你让我变成了蟑螂!
我祈祷苏槿能作为我的嘴替,问出点更关键的问题。可惜以她一向内敛的性格,刚刚那些恐怕已是她全部的勇气,再也说不出如此没有边界感的话了。
果然,她期期艾艾地接道:“那可能、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说罢缄口不言,放任气氛一片死寂。
误会!什么误会!哪年哪月哪天发生的什么误会?哪句话能产生如此之大的误会?什么误会能持续整整十多年?
通通没有答案。
我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却毫无头绪。
许枭也显然没有向苏槿倾诉的打算,同样放任话题戛然而止。两人之间刚刚熟悉一点的气氛顷刻消失,周围安静得让我不习惯。
安静到我好像听见了许枭的心跳。
这究竟是不是他的心跳,我其实无从考证,毕竟我所处的位置大概在他的腰腹,没道理能听到来自心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