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考虑到周围格外安静的环境、我不太了解的骨传导知识、这副蟑螂躯壳难以估量的听觉范围,我还是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怀疑。
“咚!咚!”
有节奏、不太明显但存在,从我的右边传来,沉闷而有力。
这样的声音,怎么会不是心跳呢?
它好像在变快。我不太确定地数了一会儿节拍,才能肯定它确实快了些;然而在我刚确定此事没多久,又重新慢了回去。
好吧,那刚刚的加速是因为什么呢?
心跳又不会骗人。
这样的场景实在奇妙,我静静缩在此生最大仇敌的口袋里,听着他为我而忽快忽慢的心跳。
暗恋也好,明恋也罢。我在他的心跳声里,细数他不该是喜欢我的证据。
奉送给我这张热脸的冷屁股,擦肩而过时的漠然,说话时的忽视和跑神,谁会对喜欢的人做出这些冷硬之举?
况且若仅仅是为这些,我不至于把他列入最讨厌的人选。
他明里暗里给我找过不少麻烦,这人阴得很。
我最早的印象来自小学,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坐同桌了。大课间时所有人都下楼做操,只有我和他留在班里。
他留在班里是因为要值日,今天轮到他擦黑板;我留在班里是因为我肚子痛请假了——当然啦,我装的。
尽管只有我们俩在班里,我也不会理他。我敬业地趴在桌子上维持肚子痛的人设,实则在看最近妈妈新给我买的《故事大王》。
上课老师不让看,下课时间不够,逃掉课间操来一本最新的《故事大王》,该是多么一件美事啊。
门口走过一个人,路过往我们班里看了一眼,重又折返回来。
“喂!秋飒!”他从门口喊我。
是隔壁班的高崇浩,不太熟的熟人。我在二班游戏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在一班无敌手,高手与高手之间总是互有耳闻的,打过几次照面,也就默认算是认识了。
“快出来!快出来!”他连连朝我招手。
我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故事大王》。
高崇浩显然心里有事,我刚一出来,便蹑手蹑脚地把我拉到一边:“你今晚放学能晚点走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许枭恰在此时从我们身边路过,看起来是黑板擦完了,要去洗抹布。
高崇浩于是把声音放得更低:“晚上放学先别走,咱们打一架?”
“打一架?”我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没家伙呀。”
“我带家伙了。”
“一个也不够呀。”
“我带了俩。”
他鬼鬼祟祟地把衣服往我面前翻,露出羽绒服里藏着的白色一角。我一眼便能认出,那正是PSP的倩影。
带了俩!崇浩兄这个仁义!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联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拳皇对决了。早就听闻他的不知火舞出神入化,然而我的八神庵也素有威名,能和这种对手切磋,岂不快哉!
我当即狠狠点头,与他相约晚上放学后共聚小树林。
小树林其实是一片枇杷林,就在校园的东北部。枇杷成熟的季节,我们会不顾老师的警告和保安的呵斥,尽一切可能冲入小树林偷取枇杷。
现在是没有枇杷的季节,小树林便安静且安全。
然而那一晚我们终究没有分出胜负。
我们花了点时间确定赛制,选择了五局三胜——虽然平时一般都是三局两胜,但这种专业的较量当然要选择专业的五局三胜——并确定了赌注是十包辣条,我指定开胃丝,他指定卫龙。
以至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便被背后的一声怒音打断。
“高崇浩!”
高崇浩手一抖,当即便露了破绽。
尽管因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我反应慢了一瞬,但也迅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整个人一激灵。
我俩耗尽此生最大勇气,哆哆嗦嗦地转头看去。
正是一班班主任赵老师。
高崇浩看见他们班的班主任,手上的PSP还在拳皇的页面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我至少没有直面自己的亲班主任,稍微分出点注意力,发现了远远跟在后面的那道人影。
许枭。
和他坐了一年的同桌,我一眼便能认出他的身形,何况今日他穿深灰色羽绒服在我面前擦了那么久黑板,我印象深刻。
和高崇浩在教室外密谋时许枭一闪而过的身影飞速出现在我脑海,和余光里那道人影重叠。一切已真相大白。
果然是你告的状!
两台PSP被没收,赵老师说高崇浩期末要考至少两科满分才能拿回去;我被赵老师交给自己的班主任马老师,马老师罚了我一周的值日和整整五百字的检讨。
许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做人做猫做狗都不会,哪怕做蟑螂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