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终于缓缓向后瘫在了椅背上。
他把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重新盯着屏幕看,于是身体更显僵硬。
长久的沉默里,我几乎要后悔刚刚躲在后面的决定。虽然能从许枭宛如石化的背影里窥得一二其惊愕,却无从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好想知道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啊!
心痒难耐之时,我听到他发出了声音。
他仰着头,冲着空气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吗?”
我稍有犹豫,不知此时是不是飞出来认领的最好时机,就这一瞬的功夫,许枭像是给自己壮了更多胆量,拔高了声音。
“是你吗?”
“你还在吗?”
“秋飒,你在吗?你还活着吗?”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边对着空气到处问话。
“你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吗?”
“你还能继续打字吗?你能托梦给我吗?你是冤死的吗?”
……
我想我好像被认成鬼了。
哭笑不得之余,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已经到了不得不出场的时候。
翅膀的嗡嗡声里,我徐徐飞起,不躲不避,直直飞到了许枭面前。
他显然还沉浸在找鬼的世界里没有回神,茫然的眼睛和我对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激灵。
在他意识到该追杀我的前一秒,我加速飞向了电脑,能感觉背后似有视线追来,风声也随之响起。我知道这次我的机会只有短短几秒,于是使出了平生最大力气,直直扑向了那行大字。
蟑螂牢牢扒在“我是秋飒,不要杀我”八个大字上,此情此景一定给许枭带来了难以消化的视觉冲击,他的动作停下了,目光凝固在我身上。
我来不及欣赏他的表情,重新飞向了键盘。先落在回车上,屏幕上也随之换行。
如果打“我是蟑螂”也许更直接,但有点太多了,我不敢拖延,简洁明了地打下两个大字。
「真的」
许枭彻底变成了雕像。
看这个反应,他应该已经看懂了,但保险起见,我还是飞回了屏幕,这次停留在“真的”两个大字上。
尽管不确定许枭视力如何,能不能看清我的微动作,但我还是努力地用触角指指自己,又用前足指指自己。
够明显了吧?够明显了吧!
我想是够了,因为许枭神情恍惚地走了过来。我期待地看着他,难以预料他下一步的反应,但一定很有意思!
他坐回椅子上,像是要把手放在额头上,却又止住了动作,改为抽了一张酒精湿巾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手。
……?
啥意思?嫌弃谁?
我不可置信地低头,像小时候看见他在走廊尽头洗头时低头看我光滑干净香喷喷的小手一样。
看到了一对黑亮的前足。其锃亮不知是向来如此,还是仍沾着蛋黄酥的油。
……好吧,你擦吧。人之常情。
丢掉这张湿巾后,他又抽了一张出来,开始更仔细地擦拭键盘。每个键帽都擦了一遍,在某些字母上尤其仔细。
擦完竟然还不满足,不知又从哪掏出个酒精喷雾。
怎么还有啊!
许枭对着键盘就要开喷,却又看着我露出了难色。我福至心灵,眼疾手快地飞了起来,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他于是不再顾忌,对着键盘和屏幕一阵狂喷。
……够了。我说够了!
可以不要把嫌弃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我是有自尊心的,就算变成蟑螂也有!
喷完后他终于满意地收起了神通,十指交叉,手肘放在桌子上,而后把额头放在手上,深而长地叹了口气。
我终于明白了刚刚为什么止住了动作——键盘被我碰过,手碰过键盘,所以手也不干净是吧。
好好好。
叹完这口气重新抬起头时,许枭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些。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星河国际花园那个……对,刚刚下单的那户。”
“帮我取消一下吧,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