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嗡嗡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而后朝着门口飞去。
回头一看,许枭没有跟上,我便调转回来嗡他,再以更缓慢的速度飞向门口,佐以触角和前足向前指的动作,期待他能意会我的指挥。
当引导型蟑螂真累!
不知是受够了我来回好几次的骚扰,还是决定给我个面子,许枭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如行尸走肉一样,面无表情、动作僵硬地跟在我身后,回到了书房的电脑屏幕前。
大概是开了常亮模式,电脑没有熄屏,我毫不客气地跳了上去。
「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我尽可能省略了多余的字,言简意赅地表达核心意思。
许枭眉头紧皱,定定地盯着屏幕许久。在我就要不耐烦地继续打字时,终于对着我开了口。
“那你可以先去洗个脚吗?”
……?
“不好意思,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我的键盘一直很干净的,你的脚踩在上面……”
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三个字母。
「滚」
许枭对着这个大字若有所思。
“这句倒是真的有点像她。”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话少了。原来一开口这么欠打呢?
这句骂骂咧咧太长了,我懒得打,只好暂且放过了他。
「信了吧」
“不信,”许枭仍是摇头,“我要么是在做梦,要么是幻觉。幻觉的可能性更大,等我先看看心理医生吧。”
拜托,什么幻觉能给你幻觉出来这么大一只蟑螂?我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耶!我甚至正站在你的键盘上敲字耶!
「为什么」
“因为这很合理,”他耐心解释,“我很在乎的人突然失踪了并且找不到,一直很干净的家里突然出现了蟑螂,双重刺激下,我的精神状态确实可能出现问题。”
“我当然不愿意相信她真的遭遇不测或是自杀,比起那样我甚至更能接受她变成了一只蟑螂——类似这样绝望的话可能偶然间在我脑海中出现过,并因为不够稳定的精神状态甚至并发的心理疾病被我误以为是现实,从而产生了这种幻觉。”
“总而言之,我疯了。”
他平静地叙述,像是在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下诊断。
“我会尽快去寻求专业的心理治疗,请你不要再在我的梦境或者幻觉里影响我了。”
我没招了。
「许鸟木」
我飞回那三个字上,用触角努力地指它们。
“这不能说明什么。”
许枭冷静地摇摇头,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和我交流,竟然能看懂我简略文字下的意思。
“我自己也知道许鸟木,所以出现在我的幻觉里也很合理,证明不了任何。”
「你暗恋我」
许枭有点不好意思,没那么敢直视我的眼睛了,但一点没松口。
“这也是我自己心知肚明的事。”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我的心头,因为我迅速意识到,他的逻辑是闭环的,他的解释是圆融的。为了打破这个逻辑链,我必须在这位长达十数年的仇敌面前,自曝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我尿过床」
我怀着耻辱的心情打下这四个字。
“每个人都尿过。”许枭不为所动。
「毛毛虫,我干的」
“我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告老师?我狐疑。
「胡,我画的」
“胡斌睡着的时候有人在他头上画了王字,脸上画了胡须。你干的,我知道。”
连这也知道??
「表白墙,是我」
“初中那个表白墙的QQ号是你运营的,我知道。”
「把你们豆沙了」
“是你的微博小号,每一条都设置了仅互相关注可见,我知道。”
力竭了。
此小号已是我心目中一等一的秘密处所,如果连这都已经被他知道,我别无他法。
我破罐破摔地打下近乎投降的最后一句。
「我后来觉得你挺帅」
我以为这辈子就算死也不会让许枭知道这种事的。
许枭已经很熟练的“我知道”却没有再蹦出来。他愣愣地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
“你不会真是秋飒吧?”